第 17 章 苜蓿香裡探疑蹤
晨露還凝在苜蓿花葉上時，宇文梟已牽著沈明珠的手走在田埂上。沈明珠指尖輕觸花瓣，絨毛蹭過掌心，帶著清淺的草木香 —— 這是她第一次 “摸” 到玉門關的春天，正如宇文梟描述的那般，柔軟又帶著韌勁。
“左邊那片開得最盛，紫瑩瑩的像撒了把碎星子。” 宇文梟的聲音落在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鬢角，“去年西域都護府送的種子，沒想到在京城城外也能種活。”
沈明珠順著他的指引轉身，指尖突然觸到一截斷裂的花莖，切口平整，不像是風吹斷的。“這裡有人來過？” 她蹲下身，指尖在泥土裡摸索，摸到一枚冰涼的金屬片 —— 是禁軍制式的腰牌，邊緣還沾著新鮮的苜蓿汁液。
宇文梟的手驟然收緊，他撿起腰牌翻看，臉色沉了下來：“是趙峰麾下的禁軍腰牌。昨夜天牢傳來訊息，趙峰突然翻供，說有重要線索要面呈陛下，沒想到他竟先派人來了這裡。”
沈明珠的心一緊，指尖摩挲著腰牌上的刻痕：“他為什麼來苜蓿地？這裡藏了什麼？” 她側耳聽著周圍的動靜，遠處傳來農人的吆喝聲，近處卻只有風吹苜蓿的 “沙沙” 聲，“春桃說，趙峰的祖籍就在這城外，或許他在這裡有落腳點。”
兩人剛要深入檢視，遠處傳來馬蹄聲。玲兒騎著快馬趕來，聲音帶著急喘：“將軍！王妃！天牢出事了！趙峰被人滅口了！”
宇文梟立刻扶沈明珠上馬，韁繩一揚，馬蹄踏過苜蓿地，留下串串泥印。沈明珠靠在他懷裡，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 —— 是壓抑的怒火，也是對幕後黑手的警惕。“滅口的人用了什麼手法？” 她輕聲問，指尖攥緊了那枚禁軍腰牌。
“是毒針，紮在咽喉處，當場斃命。” 玲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牢頭說，昨夜有個穿太醫院服飾的人進去送藥，出來後沒多久，就發現趙峰沒了氣息。那‘太醫’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一個藥碗。”
回到京城時，天牢外已圍滿了禁軍。宇文梟扶沈明珠下車，剛進牢房，就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 —— 是 “醉仙藤” 的淡苦，混著一點杏仁味。沈明珠摸到案上的藥碗，指尖沾了點殘留的藥汁，湊近鼻尖輕嗅：“是‘牽機引’，比‘醉仙藤’毒烈十倍，發作只需三息。”
“太醫院院正說，這種毒只有江南鹽商才會用。” 宇文梟的聲音帶著冷意，他翻看趙峰的袖口，摸出一張揉皺的紙條，“上面寫著‘鹽引在苜蓿地三號窖’，看來趙峰確實把東西藏在了那裡。”
沈明珠指尖劃過紙條上的字跡，是用炭筆寫的，邊緣有些模糊：“江南鹽商…… 李丞相倒賣糧草的銀子，會不會都透過鹽商洗白了？” 她想起之前在李府搜到的賬冊，上面有幾筆大額支出，備註都是 “江南採辦”，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定是和鹽商有關。
“我讓人去查江南鹽商的底細。” 宇文梟將紙條收好，扶著沈明珠走出牢房，“你剛解完毒，不宜待在這種地方，先回王府休息，我去趟兵部調人，搜查苜蓿地的地窖。”
沈明珠卻搖了搖頭，指尖抓住他的衣袖：“我跟你一起去。那地窖的位置，或許我能透過氣味找到 —— 趙峰的腰牌上沾著地窖潮溼的黴味，和苜蓿地的草木香不一樣。”
宇文梟拗不過她，只好讓春桃取來披風，仔細為她繫好。馬車再次駛向苜蓿地時，沈明珠靠在車壁上，指尖反覆摩挲那枚腰牌。她想起戴銀簪的女子犧牲前留下的話：“李丞相的網比我們想的大，江南、西域都有牽扯。” 當時沒懂，現在才明白，這根本不是簡單的通敵，而是一場牽動半國經濟的陰謀。
抵達苜蓿地時，禁軍已圍住了周邊。沈明珠下車後，閉上眼睛，順著風的方向往前走。她能分辨出泥土的乾溼 —— 潮溼的地方定是地窖入口，因為地窖裡的水汽會滲上來。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她突然停下腳步，指尖觸到腳下的泥土：“這裡，泥土比別處涼，下面有空間。”
宇文梟立刻讓人開挖，沒過多久，就露出一個黑黝黝的地窖口。禁軍舉著火把下去，片刻後，捧著一個鐵盒上來：“將軍！裡面有二十張鹽引，還有一本賬冊，記錄著江南鹽商與李丞相、趙峰的交易 —— 他們用鹽引換糧草，再把糧草賣給柔然，賺的銀子都存在了西域的錢莊！”
沈明珠接過賬冊，指尖撫過盲文標註的頁碼（是她讓暗線提前刻的），突然停在某一頁：“這裡寫著，下個月初三，江南鹽商的總把頭會來京城，在‘悅來客棧’和趙峰會面，交接新的鹽引。” 她抬頭看向宇文梟，“趙峰被滅口，定是因為有人知道他要揭發鹽商，怕他壞了大事。”
“那我們就守株待兔。” 宇文梟的眼神銳利起來，“讓暗線盯著‘悅來客棧’，另外，傳信給江南的沈家舊部，查清楚鹽商的運鹽路線，斷了他們的貨源。”
回到王府時，已是黃昏。春桃端來溫熱的蓮子羹，沈明珠卻沒胃口，她盯著案上的鹽引，指尖反覆劃過上面的官印 —— 是戶部的印章，和李丞相私蓋的那枚一模一樣。“宇文梟，” 她突然開口，“你說，皇帝知道鹽商的事嗎？”
宇文梟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陛下病重，很多事都被李丞相瞞著。但戶部的鹽引發放，需要皇帝的玉璽蓋章，或許…… 陛下早就知道，只是無力阻止。” 他嘆了口氣，“江南鹽商掌控著半個國家的鹽運，一旦動他們，可能會引發鹽荒，陛下定是有所顧慮。”
沈明珠沉默了，指尖在鹽引上劃出 “沈” 字。父親當年鎮守江南時，曾給她寫過信，說鹽商與地方官勾結，欺壓百姓，他想整頓，卻被朝廷駁回。現在想來，駁回的人定是李丞相。“我們不能等鹽商來京城，” 她突然說，“我們要主動去江南。”
“不行！” 宇文梟立刻反對，“江南路途遙遠，你身體剛好轉，而且鹽商心狠手辣，我不能讓你冒險。”
“我必須去。” 沈明珠堅持道，“沈家舊部在江南，只有我去，他們才會全力配合。而且，賬冊上寫著，鹽商的總舵在揚州，那裡有我父親當年埋下的密道，能直接進入總舵的書房，找到他們勾結柔然的證據。” 她握住宇文梟的手，“你留在京城，穩定朝堂，防止鹽商狗急跳牆，在京城作亂。我們分頭行動，比一起去更安全。”
宇文梟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做了決定就不會改變。他從懷裡掏出一枚虎符，塞進她手裡：“這是調遣江南衛所的虎符，你帶著，遇到危險，可直接調動衛所的兵力。另外，讓‘雀兒’和玲兒跟你去，他們熟悉江南的地形，能保護你。”
沈明珠接過虎符，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卻讓她感到安心。“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她靠在他肩上，“等我回來，我們就去玉門關，看日出。”
“好。” 宇文梟的聲音帶著沙啞，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我會讓驛站備好最快的馬車，明日一早就出發。另外，我已經讓太醫院院正熬了固本的湯藥，你每日喝一碗，別累著。”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王府門口就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沈明珠穿著平民的布衣，戴著帷帽，春桃幫她把鹽引和賬冊藏在馬車的夾層裡。“小姐，您一定要保重，有什麼事，就用鴿子傳信。” 春桃的聲音帶著哭腔，手裡還拿著一個布包，“裡面是您常用的盲文竹紙和炭筆，還有宇文將軍讓我給您準備的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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