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明珠與鎮南王》第1章 殘荷聽雨(1)

作者:王雪寫書·2小時前

沈明珠的指尖撫過窗欞上的雕花時,正趕上七月的第一場暴雨。桐木窗沿被雨水泡得發脹,她能摸到那些凸起的纏枝蓮紋,像極了母親生前繡在她嫁衣上的圖案。三年前父兄戰死的訊息傳來那天,也是這樣的雨天,她就是在這扇窗前,看著 courier 浸透血水的軍報,然後世界就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小姐,二奶奶又來了。” 侍女春桃的聲音帶著怯意,手裡的銅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沈明珠聞到一股劣質檀香混著脂粉的氣味,那是二叔婆李氏最愛的 “醉流霞”,每次來都要在她院裡點上三炷,說是 “驅邪”。

腳步聲踩在積水的青石板上,發出黏膩的聲響。李氏的珠釵碰撞聲越來越近,沈明珠甚至能想象出她嘴角那抹假慈悲的笑:“明珠啊,不是二奶奶說你,這院裡的殘荷該清了,看著晦氣。”

沈明珠的指尖停在窗欞的斷裂處 —— 那是上個月李氏故意撞壞的,當時她謊稱被 “陰物” 絆了腳。“二奶奶費心了。”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藏在袖中的銀簪,那是父親留給他的最後物件,簪頭的猛虎紋被她磨得光滑。

李氏的指甲劃過八仙桌的桌面,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昨日張大戶家的三公子來看過你了,人家不嫌棄你眼盲,願出二十畝良田做聘禮。” 她湊近一步,脂粉氣幾乎堵住沈明珠的呼吸,“你父兄不在了,沈家的香火不能斷,你總不能讓你那死鬼爹在地下不安生吧?”

春桃猛地將銅爐往桌上一放,熱水濺出燙到了李氏的手。“二奶奶!” 丫鬟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姐還在孝期!”

“孝期?” 李氏尖利的笑聲像碎玻璃扎進耳朵,“三年孝期早過了!若不是看在她還有幾分姿色,張家能看得上這瞎眼的殘花?” 沈明珠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砸在地上,是春桃端來的藥碗,苦澀的藥味混著雨水漫開來,像極了軍營裡的傷藥氣息。

暴雨突然轉急,打在殘荷上發出噼啪的聲響。沈明珠站起身,摸索著走向內室,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位置 —— 第三塊磚是鬆動的,第七步會踢到春桃做的布偶。這些是她失明後,用無數次磕碰換來的記憶。

李氏還在外面喋喋不休,說什麼 “張家公子前兒還納了個瞎子做妾”,說什麼 “沈家祠堂的牌位不能斷了供奉”。沈明珠摸到梳妝檯上的銅鏡,鏡面蒙著厚厚的灰,她早就不照鏡子了,卻還記得自己失明前的模樣 —— 母親說她有雙像秋湖一樣的眼睛,可惜如今只剩兩片死寂的白。

雨停時,春桃扶著她在廊下坐定。丫鬟的手在發抖,沈明珠摸到她袖口的溼痕,知道她又哭了。“春桃,張大戶家的三公子,是不是去年強搶民女被官府打板子的那個?”

春桃的啜泣聲頓住了。過了許久,才聽見她細若蚊蚋的聲音:“是…… 是他。二奶奶收了人家五十兩銀子,說…… 說只要小姐點頭,就把您的嫁妝都給二房當添妝。”

沈明珠的指尖掐進掌心,滲出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囑託,說沈家世代忠良,就算只剩一個女流,也要守住這滿門清譽。可如今,她連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那些所謂的宗族親人,正像禿鷲一樣啄食著父兄用性命換來的榮光。

殘荷的氣息混著泥土的腥甜飄過來,沈明珠突然笑了。她摸到春桃的手,將那支銀簪塞到丫鬟掌心:“去,替我給鎮南王府遞個信。”

春桃的手猛地一顫:“小姐!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宇文梟啊!傳聞他在邊關活剝過敵軍的皮……”

“我知道。” 沈明珠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但我聽說,他也瞎了一隻眼,是被流矢射中的。” 她望向窗外黑暗的方向,那裡曾有父兄歸來的身影,“或許,同是殘缺之人,能懂彼此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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