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手中的護身符落在地上。她摸到密探的手臂，那裡有深可見骨的刀傷，還在流著血。“說清楚。” 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密探哽咽著說出真相：北狄假意投降，將宇文梟誘進黑風口，那裡不僅有重兵把守，還有李貴妃孃家偷偷運去的火器。如今糧草斷絕，援軍被擋在峽谷外，恐怕……
“恐怕撐不過三日。” 沈明珠替他說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是父親教她的暗號，代表 “突圍”。
她站起身，摸索著走向內室，取出那枚虎紋令牌。令牌的稜角硌著掌心，像在提醒她肩上的重量。“傳我命令。”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城外的沈家舊部即刻集結，從黑風口西側的密道進去，給王爺送糧草。”
春桃驚呼：“小姐！那些人都是…… 都是曾陷害您的宗族啊！”
“此一時彼一時。” 沈明珠將令牌塞進密探手中，“告訴他們，若能救出王爺，過去的恩怨一筆勾銷。若敢耍花樣，我沈明珠就是拼了命，也讓他們陪葬。”
密探領命而去時，沈明珠摸到桌上的兵書。指尖撫過 “兵不厭詐” 四個字，突然笑了。她想起宇文梟教她的沙盤推演，想起父兄在信裡寫的戰術，那些曾經以為無用的東西，此刻竟成了救命的稻草。
她轉身走向書房，那裡有宇文梟留下的邊關地圖。指尖在凹凸的地形上滑動，黑風口的輪廓漸漸清晰。她知道，這場仗，不僅要靠刀槍，更要靠人心。
四、以身為餌
沈明珠做出決定時，天剛矇矇亮。她換上一身素衣，將那支銀簪藏在袖中，手裡捧著宇文梟的帥旗 —— 那是他特意留在王府鎮宅的。
“小姐，您不能去！” 春桃死死拉住她的衣袖，哭得撕心裂肺，“黑風口兇險，您一個婦孺，又是眼盲，去了就是送死！”
沈明珠掰開她的手指，指尖帶著不容抗拒的堅定：“我不去，王爺才是真的死路一條。”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北狄想要的是鎮南王府的兵權，是我大靖的江山。我這個瞎眼王妃，在他們眼裡，是最好的誘餌，也是最沒用的累贅。”
她摸到春桃的臉，替她擦去眼淚：“我去了，他們會放鬆警惕，會以為王爺已經窮途末路，只能靠女人來周旋。這時候，沈家和王爺的援軍才能裡應外合。”
馬車駛出王府時，沈明珠掀起車簾一角。晨曦中的京城還在沉睡，她知道，自己這一去，或許再也回不來。但她不後悔，就像父兄不後悔戰死沙場，就像宇文梟不後悔闖進敵營救弟弟。
黑風口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沈明珠被推到北狄王子麵前時，聞到了濃重的酒氣和血腥味。王子的笑聲粗嘎而刺耳：“鎮南王的女人，果然有幾分姿色，可惜瞎了眼。”
沈明珠挺直脊背，手中的帥旗被風捲得獵獵作響。“我夫婿很快就會來取你狗命。”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喧譁瞬間安靜，“你若識相，放了我大靖將士，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王子被激怒了，一把奪過帥旗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踩：“放肆！等我殺了宇文梟，就把你賞給手下的兵卒，讓他們……”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陣箭雨打斷。沈明珠聽到熟悉的號角聲，那是宇文梟獨有的調調，急促而凌厲，像在召喚著勝利。她笑了，摸索著撿起地上的帥旗，儘管旗面已髒汙，卻依舊能感受到它的重量。
廝殺聲震天動地，沈明珠站在亂軍之中，手裡緊緊攥著帥旗。她知道宇文梟就在附近，能聞到他身上的雪松香，能聽到他揮刀的風聲。一支冷箭射向她時，她沒有躲，因為她知道，那個會為她擋箭的人，來了。
五、心之歸處
宇文梟抱著沈明珠衝出重圍時，她的左臂中了一箭。箭頭淬了毒，傷口周圍泛著詭異的青黑。他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明珠！挺住！我這就帶你回去找太醫！”
沈明珠靠在他懷裡，能感覺到他在發抖。她想笑，卻牽扯到傷口，疼得倒抽冷氣。“哭什麼……” 她的指尖摸到他瞎了的左眼，那裡有溼潤的痕跡，“我不是…… 好好的嗎？”
回到王府，太醫診治後說，幸好箭頭沒傷到要害，只是這毒霸道，需要靜養百日才能痊癒。宇文梟守在床邊，親自為她換藥，動作笨拙得像個初學技藝的小子。
“王爺。” 沈明珠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佈滿新的傷痕，“那些沈家舊部，你打算怎麼處置？”
宇文梟的動作頓了頓：“按你說的，既往不咎。有幾個懂兵法的，我已經編入軍中，讓他們戴罪立功。” 他的指尖撫過她的傷口，“還有李貴妃，我已經把她通敵的證據交給了太后，想必她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沈明珠笑了，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如釋重負的溫柔。“我就知道你會辦妥。” 她的指尖滑到他的胸口，那裡貼身藏著那枚 “康寧” 玉佩，“沒丟就好。”
宇文梟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吻，帶著藥草的苦澀和失而復得的珍重。“我說過，不敢丟。” 他的右眼映著燭火，亮得像天邊的星，“等你好了，我教你看沙盤，教你認兵器，教你……”
“教我什麼？” 沈明珠挑眉，語氣裡帶著促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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