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聲穿透刀光劍影，像父兄在天之靈的怒吼。她看不見戰場的慘烈，卻能透過腳下的震動判斷戰局 —— 敵軍的衝鋒被擊退時，地面的震顫會變緩；而當宇文梟率軍反擊時，震動會朝著關外的方向蔓延。
不知敲了多久，虎口被震得發麻，腕間的流蘇早已被汗水浸透。突然，城下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夾雜著北狄士兵的驚呼。沈明珠的心跳驟然加速，直到聽見趙猛興奮的吶喊：“王妃！北狄退了！我們贏了！”
鼓聲戛然而止。沈明珠扶著鼓架喘息，雪落在臉上，融化成冰涼的水珠。她朝著關外的方向伸出手，彷彿能觸到宇文梟帶血的鎧甲。
三、血色流蘇
宇文梟是被抬回來的。沈明珠聽見士兵們壓抑的啜泣聲，摸到他鎧甲上的血時，指尖抑制不住地顫抖。箭頭穿透了他的肩胛，離心臟只有寸許，是北狄的毒箭，箭簇上還殘留著發黑的血跡。
“王妃，軍中的解毒劑用完了……” 軍醫的聲音帶著絕望，“這是西域的‘蝕骨散’，無解啊！”
沈明珠的眼前雖然一片漆黑，卻彷彿能看見宇文梟蒼白的臉。她突然想起父親的筆記裡提過，沈家有一種祖傳的解毒秘方，用七種邊關草藥混合而成，能解百毒。
“春桃，拿我的藥箱來！” 她的聲音帶著命令的威嚴，“還有，燒一鍋滾水，要最燙的！”
當七種草藥被搗碎，混入滾水時，帳內瀰漫著刺鼻的氣味。沈明珠親自為宇文梟清創，指尖觸到他肌肉的痙攣，知道毒素已經開始蔓延。“忍著點。”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毒箭被拔出來的瞬間，黑血噴湧而出。沈明珠將草藥敷在傷口上，用繃帶緊緊纏好。她能感覺到宇文梟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握著他的手，一遍遍地說：“宇文梟，你不準死！你答應過要護我周全的！”
不知過了多久，帳外傳來雞啼。宇文梟的手指突然動了動，攥住了她的手腕。沈明珠的眼淚瞬間落下，摸著他逐漸恢復溫度的皮膚，笑出聲來：“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的。”
宇文梟醒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 沈明珠趴在床邊睡著了，腕間的流蘇沾著他的血，像一朵開在雪地裡的紅梅。他抬起未受傷的手，輕輕拂過她眼下的青黑，眼底的堅冰徹底融化。
“醒了？” 沈明珠被他的動作弄醒，摸到他溫熱的皮膚，鬆了口氣，“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 宇文梟的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本王還沒看著你重見光明，怎麼能死？”
沈明珠的指尖一顫。她從未奢望過能復明，卻在他的語氣裡，聽到了篤定的承諾。
四、歸期
雁門關的雪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照在城牆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宇文梟的傷勢漸漸好轉，沈明珠每日都會扶著他在城樓上散步，給他講自己刻的盲文兵書。
“等戰事平息，我帶你去江南。” 宇文梟的聲音帶著嚮往，“那裡有桃花，有流水，沒有這麼多血腥氣。”
沈明珠笑著點頭，指尖撫過他痊癒的肩胛：“還要去沈家老宅看看，那裡的殘荷應該又開花了。”
信使帶來京城的訊息，說皇太后身體不適，讓宇文梟儘快回京。同時傳來的，還有沈家宗族餘孽被一網打盡的訊息，為首的正是當年陷害她的遠房表叔。
“都結束了。” 宇文梟將她攬入懷中，“以後再也沒人能傷害你了。”
沈明珠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突然覺得眼前似乎有了一絲微光。她知道，那或許不是真正的光明，卻是宇文梟為她撐起的，一片溫暖的天地。
回京的路上，宇文梟讓人放慢了行程。馬車行駛在江南的驛道上，沈明珠能聞到兩岸桃花的香氣，聽到孩童的嬉笑。她知道，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生活 —— 沒有烽煙，沒有算計，只有彼此溫暖的陪伴。
鎮南王府的桃花開得正好時，沈明珠的眼睛有了起色。太醫說，或許是心情舒暢的緣故，她的視神經正在慢慢恢復。宇文梟每日都會親自為她敷藥，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沈明珠的臉上時，她緩緩睜開了眼睛。模糊的光影中，她看到了宇文梟的臉 —— 稜角分明的輪廓，深邃的獨眼，還有眼底那抹化不開的溫柔。
“我看見了。”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指尖撫過他的臉頰，“宇文梟，我看見你了。”
宇文梟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盔甲的冰冷抵不過心底的滾燙。他知道，這場以婚開始的緣分，終於在烽煙散盡後，迎來了最美的歸期。
城外的殘荷池邊，沈明珠種下的桃樹已經開花。她和宇文梟並肩站在池邊，看著水中交纏的倒影，相視而笑。風吹過，捲起落在肩頭的花瓣，像無數個逝去的靈魂，在為他們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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