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轉過頭看她。
阮楚宜的呼吸滯了一瞬。
那是一張極清雋的臉,眉骨高而平直,鼻樑挺秀,下頜線條利落,卻不顯凌厲。
他的五官像是被水墨細細描出來的,沒有一處不好看。
特別是那雙眼睛,瞳色很深,看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與年紀不符的沉靜,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讓人一眼望不到底。
暮色從他身後漫過來,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暖光裡。
阮楚宜提前在心裡排練了一百遍的話,忽然一句也說不出來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男子掃了她一眼,目光從她溼漉漉的頭髮滑到她那雙不合腳的鞋子上。
他沒皺眉,也沒露出嫌惡的表情,只是把手裡便利店的袋子換了隻手拎著,騰出右手,從袋子裡摸出兩個三明治。
“給你。”他說著遞過來。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天然的溫和,不像阮楚宜印象裡那些白人的粗聲大氣,也不像她繼父醉酒後的嘶啞暴戾。
這聲音讓她想起很小的時候,父親還沒累垮身體之前,偶爾把她抱在膝頭說話時的那種語調。
阮楚宜看看三明治,又看看他,搖頭。
她把指甲掐進掌心,逼自己開口:“先生。”
男子看著她,等她下文。
“你需要性服務嗎?”
空氣安靜了兩秒。
男子看著她,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他把三明治收回袋子裡。
“不需要。”拒絕的乾脆,沒有曖昧的打量,也沒有居高臨下的訓斥。
然後他轉身,等紅燈,過馬路,空蕩蕩的褲腿被風吹得一擺一擺的,在暮色裡晃成一個孤零零的剪影。
阮楚宜站在原地,腳底冰涼,指尖發麻。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雨又開始下了,綿綿密密的,像一層化不開的霧。
她把胳膊抱在胸前,想把自己縮得小一點,再小一點。
剛才那句話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氣,現在她連走的力氣都沒有了。
雨越下越密。
然後她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男子不知什麼時候折回來了,就站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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