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說幹就幹,把竹竿往牆根一靠,兩手撐著灶臺慢慢挪到柴房門口。齊嫣璐跟過去,掀開柴房那扇薄板門,裡頭劈柴碼得齊腰高,橫七豎八地堵著半面牆。兩人也不講究章法,一塊塊往旁邊搬。老周搬了兩趟,腿上藤環磨得皮肉發紅,額頭上汗珠子直往下滾,卻咬著牙不吭聲。王倩瑤要上去替手,被他一瞪眼擋回來:“你盯著外頭,聽響動。”
王倩瑤便退到院牆根下,耳朵貼著土坯聽了片刻。坡下那幾盞燈籠已經過了河溝,正沿著山腳往上挪,走得不算快,走走停停,像是在摸路。她把院門後頭那根頂門的木槓又緊了緊,回頭問:“齊姐,那夾牆洞多寬?”
“窄,得側著身子蹭進去。”齊嫣璐從柴堆後頭探出半張臉,“當初砌牆的時候留的,本來是防土匪,十幾年沒使過。裡頭黑,你進去先別直腰,頭頂上有根橫樑,碰著了能磕出包。”
正說著,院裡那條“哎”忽然豎起耳朵,喉嚨裡滾出一串低嗚。王倩瑤幾步衝到院門邊,從門縫往外瞅——坡下的燈籠已經上了半坡,光晃晃地照著一片枯草,隱約能看見四五個人影,手裡都提著傢伙,有長有短,走在前頭那個矮墩墩的,正是白天在廟裡看門的漢子。
“來得比項巨猛算的快。”王倩瑤壓低聲音,“怕是沒等聚齊就摸上來了。”
齊嫣璐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沉了沉:“柴房挪得差不多了,洞口露出來了。老周,你先鑽過去,在柴房那頭接應。”
老周還想爭,齊嫣璐一擺手:“你腿腳不利索,真動起手來反倒添亂。過去,把柴房外頭溝沿上的枯草扒開,留個能下腳的口子。”
老周悶聲應了,拄著竹竿一瘸一拐進了柴房。片刻工夫,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接著是枯草被撥開的沙沙聲。
王倩瑤把灶上那盞油燈端到院門邊,燈芯擰到最小,只留豆大一點光。她又從灶膛裡抽出兩根還帶著火星的柴頭,擱在門板旁邊的溼泥地上,拿瓦片虛虛罩著。“等他們砸門,就把瓦片掀了,火星子濺出去能唬人。”她跟齊嫣璐說,“項巨猛那邊聽見狗叫,松油一點,火光從坡下往上照,他們前後受敵,心裡先慌。”
話音剛落,坡上傳來“哐”一聲鐵皮罐響,緊接著三條狗一齊狂吠起來,叫聲又急又兇,在夜裡聽著格外扎耳。王倩瑤從門縫裡看見那幾盞燈籠猛地停住,矮漢子往後退了一步,抬手朝坡下指,嘴裡喊著什麼,聽不真切,但看那手勢像是催人快走。
“點。”齊嫣璐低喝一聲。
王倩瑤掀開瓦片,兩根柴頭帶著火星滾出去,落在院門外枯草上,滋啦一聲騰起一小片火苗。幾乎同時,坡下炭窯方向亮起一團火光,松油潑開了燒,火舌順著窯口往外舔,把半坡照得通亮。項巨猛的嗓子從火光後頭傳上來:“前頭那個,再走一步,老子把整罐松油都倒你腳底下!”
燈籠亂晃。矮漢子扭頭就往坡下退,後頭幾個跟著跑,有個跑得急的絆了石頭,滾了兩滾才爬起來,手裡的短刀都甩脫了手。三條狗追著叫了幾聲,被項巨猛喝住,只在窯口邊來回躥。
王倩瑤沒鬆勁,眼睛還貼著門縫。果然,矮漢子退到半坡又停住了,縮在一棵老松樹後頭,探頭探腦朝院牆這邊望。他大概是回過味來,覺出這邊人少。
“齊姐,他還要來。”王倩瑤低聲說,“火在坡下,他繞開走溝沿,摸到院牆後頭就麻煩了。”
齊嫣璐把門板邊那把柴刀攥在手裡,想了想,忽然朝柴房喊:“老周,洞口那頭能看見溝沿不?”
老周的聲音從夾牆裡悶悶傳出來:“能看見,我扒開草了,溝沿上有人過來我先瞅得見。”
“那你別動,瞅準了拿竹竿捅他腳脖子。”
齊嫣璐說完,又回頭對王倩瑤說:“你把‘哎’牽到柴房去,讓它貼著洞口蹲著。狗聞著生人味兒叫起來,比咱們先知道。”
王倩瑤應聲去牽狗。經過灶房門口時,她瞥見門板上鋪的舊褥子,忽然想起什麼,順手把褥子捲起來夾在腋下。到了柴房,她把褥子鋪在洞口外頭的乾草上,讓“哎”趴在上頭,又拍了拍它的脖子:“聽見人過來就喊,別衝出去。”
“哎”像是聽懂了,前爪往前一搭,鼻子貼著地,耳朵支稜著朝溝沿方向。
坡下的火光漸漸矮下去,松油燒得差不多了。項巨猛和任媚沒上來,大概還守在窯口。夜風從溝沿那邊刮過來,帶著一股溼土腥氣。王倩瑤蹲在“哎”旁邊,手擱在狗背上,能感覺到它脊樑骨底下那根筋繃得緊緊的,一顫一顫的,像拉滿的弓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