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荒島》第223章 王倩瑤應了(1)

作者:夜孤星99·5天前

矮漢子果然沒死心。他在老松樹後頭縮了足有一袋煙的工夫,才慢慢探出半個腦袋,朝院牆這邊張望。坡下的火光已經暗了,只剩窯口一點餘燼,風一吹,紅星子忽明忽暗。他大概覺得這邊沒了動靜,膽子壯了些,貓著腰從樹後出來,不走正坡,斜斜地往溝沿上切。

“哎”的耳朵先動了。它沒叫,只是把鼻子從乾草上抬起來,鼻翼一抽一抽地嗅。王倩瑤手底下那根筋猛地繃緊,她立刻把身子壓低,貼著柴房門框往溝沿方向看。夜色裡什麼也看不清,只聽見枯草被踩斷的細碎聲響,一下,又一下,越來越近。

老周在夾牆裡也聽見了。他壓低嗓子,聲音從牆洞裡透出來,悶得像從水底冒上來的:“來了,兩個。前頭那個矮的,後頭還跟了一個,瘦高個,手裡拎著根棍子。”

齊嫣璐從灶房那邊摸過來,手裡多了把劈柴的斧子,斧刃上還沾著白天剁豬草的綠汁子。她蹲到王倩瑤身邊,三個人擠在柴房門口,誰也沒說話。風從溝沿灌進來,把“哎”脖子上的毛吹得翻起來。

矮漢子走到離院牆還有七八步的地方停住了。他蹲下去,抓了把土往院牆這邊揚。土粒子打在土坯牆上,簌簌往下掉。他是在試探有沒有人守。王倩瑤沒動,“哎”也沒動,只是喉嚨裡那串低嗚越滾越沉,像石磨底下壓著的水。

矮漢子見沒反應,回頭朝瘦高個招了招手。兩人一前一後往院牆根下蹭,矮漢子走前頭,腳底板貼著地皮挪,儘量不踩枯草。可他不知道,老周扒開的那片草底下是松的,他腳一踩上去,整片草皮往下塌了半尺。

“捅!”齊嫣璐低喝。

老周的竹竿從夾牆洞口斜著伸出去,竿頭削得尖尖的,正紮在矮漢子腳脖子上。矮漢子“嗷”一嗓子,整個人往旁邊歪,腳底下一滑,順著溝沿往下出溜。瘦高個伸手去拽他,沒拽住,自己也被帶得踉蹌了兩步,手裡的棍子杵進泥裡,拔出來時帶出一坨溼土。

“哎”這時候才叫。它沒往前衝,就趴在褥子上,衝著溝沿方向狂吠,聲音又粗又急,在夜裡炸開,比三條狗一塊兒叫還唬人。矮漢子連滾帶爬往下退,嘴裡罵罵咧咧,鞋都掉了一隻。瘦高個拽著他後領子往上提,兩人跌跌撞撞退到老松樹後頭,再沒敢露頭。

坡下項巨猛聽見狗叫得兇,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上來了沒有?”矮漢子沒應,只聽見老松樹後頭一陣窸窸窣窣,像是兩人在爭什麼。過了片刻,瘦高個探出半個身子,朝坡下喊:“周哥,這邊有狗,還有埋伏,先撤吧!”喊完也不等回話,拽著矮漢子就往山腳方向溜。

項巨猛在窯口那邊罵了句什麼,聽不真切,但坡下那幾盞燈籠沒再往上挪。又過了小半炷香的工夫,燈籠一盞盞滅了,山腳方向傳來踩斷樹枝的脆響,漸漸遠了。

王倩瑤還蹲在“哎”旁邊,手沒從狗背上拿開。她側耳聽了半晌,直到溝沿上徹底沒了動靜,才慢慢直起腰,吐出一口長氣。齊嫣璐把斧子往地上一擱,斧柄磕著門檻,噹啷一聲,在靜下來的夜裡格外響。

“走了?”老周在夾牆裡問。

“走了。”齊嫣璐說,“今晚不會再來。項巨猛那罐松油燒完了,他們沒佔到便宜,明天白天才敢再摸。”

王倩瑤把褥子從“哎”身子底下抽出來,抖了抖上頭的草屑,忽然笑了一聲:“這狗比咱們沉得住氣。它要是早叫半刻,那矮子興許就不往溝沿上踩了。”

“哎”聽見誇它,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鼻子又拱回王倩瑤手心裡。齊嫣璐看了它一眼,又看看老周從夾牆洞口探出來的半張臉,臉上汗還沒幹,竹竿橫在洞口,竿尖上沾著一點泥。

“都歇了吧。”齊嫣璐說,“老周你腿上的環得鬆鬆,再磨下去要破皮。倩瑤你把狗牽回灶房,門板別卸,就這麼虛掩著,萬一他們殺個回馬槍,門板一推就能當盾使。”

王倩瑤應了,牽著“哎”往灶房走。經過院門時,她彎腰把地上那兩根柴頭踢回灶膛方向,火星子已經滅了,只剩兩截黑炭。她抬頭往坡下看了一眼,山腳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但風裡那股溼土腥氣散了,換成了松油燒過之後的焦味兒,淡淡的,混在夜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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