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荒島》第224章 溝底的碎石(1)

作者:夜孤星99·4天前

瘦高個拽著矮漢子往山腳溜,一路沒敢直腰。兩人踩著溝底的碎石往下滑,矮漢子腳上只剩一隻鞋,另一隻腳底板被竹竿紮了個口子,血糊糊地沾著泥,每走一步都嘶一聲。瘦高個也不管他,只顧自己往前躥,棍子橫在身前撥開擋路的荊條。快到山腳那片雜樹林時,矮漢子實在走不動了,一屁股坐到塊石頭上,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你急什麼,他們又沒追。”矮漢子壓著嗓子埋怨,一邊把受傷的腳掰過來看,竹竿尖扎得不深,但口子橫著豁開,血珠子往外滲。

瘦高個蹲下來,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回頭朝坡上望了一眼,才低聲說:“你沒瞧見?那狗叫得不對勁。真要是三條狗一塊兒撲,早衝出院牆了。它光叫不動,說明後頭有人摁著。人家有準備,咱們再往上湊就是送菜。”

矮漢子啐了一口,拿袖子胡亂裹了裹腳:“那周哥那邊怎麼交代?他說今晚摸上去,把窯口那堆柴火點了就撤,結果柴火沒點著,倒讓人紮了個窟窿。”

兩人正說著,坡上又下來一個人影,步子輕,走得穩,到跟前才看出是項巨猛手底下的麻臉老吳。老吳手裡提著盞沒點的馬燈,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說:“周哥讓你們回去,別在這兒磨蹭。燈籠都收了,今晚不幹了。”

矮漢子一聽這話,反倒來了氣:“不幹了?那咱們白跑一趟?那院子裡就三個娘們兒加一個瘸子,還有條狗,咱們四五個人拿不下來?”

老吳蹲下來,聲音壓得極低:“周哥說了,那院子地形邪乎。你踩的那片草皮底下是空的,竹竿從牆縫裡伸出來扎人,說明人家早算好了退路。真硬衝,前頭的人掉溝裡,後頭的人被狗堵在牆根底下,一個都跑不掉。你以為就你腳上那個窟窿?人家留了後手,坡上指不定還埋著什麼。”

矮漢子不吭聲了。瘦高個把棍子往地上一戳,問:“那明天呢?白天他們肯定把狗牽屋裡,院門一關,咱們更沒處下手。”

老吳站起來,把馬燈提手往胳膊上一掛:“周哥的意思,明天不從這個方向來。你們忘了後山那條水溝?夏天漲水衝出來的那條,從崖底下繞過去,直通他們灶房後牆。就是窄,得側著身子過。周哥說白天他先去探探,能過人就從那邊摸。”

矮漢子一聽,腳上的疼好像都輕了,咧嘴笑了一下:“那感情好。灶房後牆我瞅過,土坯的,底下讓水泡酥了,拿棍子都能捅個窟窿。”

老吳沒接他這話,只催著兩人趕緊走。三人順著山腳的雜樹林往東繞,繞到項巨猛那孔窯的後頭。窯口那堆松油柴已經燒成了黑炭,餘溫還在,烘得人臉發燙。項巨猛蹲在窯洞門口,手裡捏著根旱菸,沒點,就那麼幹叼著。見三人回來,他把煙從嘴裡拔出來,在鞋底上磕了磕。

“腳怎麼了?”他先問矮漢子。

“讓竹竿紮了。”

項巨猛哼了一聲,沒罵,也沒多說,只朝窯洞裡抬了抬下巴:“裡頭有布條,自己裹。明天你甭去了,跟老吳換,讓他走前頭。”

矮漢子張了張嘴,到底沒敢頂。瘦高個把棍子靠牆立好,蹲到項巨猛旁邊,低聲把坡上的情形說了一遍,說到老周竹竿扎人、狗叫得兇、草皮底下是空的,項巨猛一直沒插嘴,等他說完,才把旱菸往耳朵上一別。

“老周這個人,腦子活。”項巨猛說,“他既然說從水溝摸,那就從水溝摸。明天白天你們倆去溝口看看,水退到啥程度了,人能不能側身過去。能過,後天夜裡動手。不能過,再想別的轍。”

瘦高個應了一聲,又問:“那院子裡那三個娘們兒,周哥說怎麼處置?”

項巨猛把身子往窯壁上一靠,閉了眼:“周哥沒細說。不過他那脾氣,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先把人攏住再說。你們別自作主張,聽老周招呼。”

窯洞裡安靜下來,只剩矮漢子裹腳時吸溜吸溜的抽氣聲。外頭山風颳過窯口,把地上那層黑灰吹得打旋兒。坡上院子裡,王倩瑤把灶房門虛掩好,回到柴房門口,齊嫣璐還蹲在那兒,斧子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溝沿方向沒挪。老周從夾牆洞口遞出來一句話:“明天他們準換路子,後牆那條水溝,得拿石頭堵上。”

齊嫣璐點了點頭,把斧子往地上一拄,站起身:“天亮就堵。今晚輪流守,我頭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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