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夜說涼就涼,後半夜起了露水,齊嫣璐裹著件舊褂子蹲在柴房簷下,斧子橫在膝頭。院裡那條狗趴在牆根,耳朵時不時支稜一下,又耷拉回去。王倩瑤從灶房端了碗熱水出來,兩人輪著喝,誰也沒說話。
天矇矇亮的時候,老周從夾牆裡鑽出來,腿腳不便,扶著牆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他先去後牆根底下轉了一圈,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水溝那頭有人踩過的印子,草倒了一片,不像是野物。”
齊嫣璐把斧子往腰後一別:“那就是說,他們白天來探過了。”
“探過,但沒進來。”老周蹲下來,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溝口窄,他們要是硬擠,動靜小不了。我估摸著是看了兩眼就撤了,回去商量怎麼動手。”
王倩瑤把碗往地上一擱:“那咱們還堵不堵?”
“堵,得堵。”老周拿樹枝在地上戳了個點,“光堵不夠。他們既然看上了這條路,咱們就把這條路變成死路。後牆根底下挖個坑,上頭拿草皮搭著,底下插竹籤子——他們從溝裡側身過來,腳一落地就踩空。”
齊嫣璐皺了皺眉:“挖坑動靜大,白天干不了。”
老周抬頭看了看天:“那就夜裡幹。今晚他們不來,明晚準來。白天你們照常過日子,灶房該冒煙冒煙,院子裡該晾衣裳晾衣裳,讓他們從坡上看著,覺著咱們什麼都沒察覺。天一黑,我跟嫣璐動手,倩瑤你在前頭守著狗,有動靜就咳嗽一聲。”
王倩瑤應了一聲,又問:“那三個娘們兒呢?我是說,院裡那幾位。”
老周沉默了片刻,把樹枝一扔:“該說的我都說了。她們要是願意搭把手,就幫著搬搬石頭遞遞東西;要是不願意,就都攏到正屋去,門一關,外頭天塌下來也別出來。”
這話說得不重,但意思明白。齊嫣璐跟王倩瑤對了個眼神,誰也沒再多問。
白天過得比想象中慢。日頭爬到頭頂又往西偏,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雞刨食的聲兒。齊嫣璐按老周說的,把灶房後牆根底下的浮土掃了掃,又故意在牆根底下潑了半盆泔水,弄得泥濘一片,看著像是平日裡倒水倒慣了的地方。坡上果然有人探頭探腦,遠遠地往這邊瞅了兩回,瞅完就縮回去了。
天黑透之後,老周和齊嫣璐開始動手。坑挖在後牆根偏西三步遠的地方,正對著水溝出口,寬窄剛好能容一個人側身落腳。齊嫣璐拿鐵鍬挖,老周在邊上遞竹籤子——都是白天從柴垛上抽出來的細竹竿,削尖了一頭,一根根插在坑底,上頭拿細麻繩橫豎綁了兩道,再蓋上草皮和浮土,灑上水踩實。不細看,跟周圍地面沒兩樣。
幹到後半夜,坑挖好了。齊嫣璐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汗,低聲問:“周哥,你說他們明晚準來?”
老周把最後一捧土撒勻,拍了拍手上的泥:“準來。他們比咱們急。項巨猛那人我知道,認準的事不撒手,吃了虧更得找補回來。今晚沒動靜,明晚一準摸過來。”
“那咱們就等著。”
“等著。”老周把鐵鍬往牆根一靠,抬頭看了看天,“明晚這時候,要麼他們掉坑裡,要麼咱們換個法子。總歸不能讓他們順順當當進了院子。”
齊嫣璐沒再說話,把斧子從腰後抽出來,在手裡掂了掂。斧刃上沾著白天砍柴留下的木屑,她拿袖子擦了擦,轉身往柴房走。身後老周拖著那條瘸腿慢慢跟上,嘴裡唸叨了一句:“把狗餵飽點,明晚它得使勁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