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最後一陣寒氣沉下來,柴房簷下的露水順著瓦楞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一聲一聲,像有人在遠處敲更。齊嫣璐把斧子擱在腳邊,閉著眼假寐,耳朵卻沒閒著。院裡那條狗忽然站起來,脊背繃直,喉嚨裡滾出一串低沉的嗚咽。她眼睛一睜,手已經摸到了斧柄。老周從草堆裡坐起來,朝她擺擺手,示意別動。狗叫了兩聲,又趴了回去。是風。
白天照舊。王倩瑤在灶上燒了一鍋稀粥,故意把煙囪燻得濃煙滾滾,隔著半道坡都能看見。齊嫣璐把晾衣繩扯到院子當中,掛了幾件舊衣裳,風一吹,袖子褲腿晃來晃去,遠遠看著就像院裡有好幾個人在走動。正屋那三位沒出來,門虛掩著,偶爾有低低的說話聲漏出來,聽不清說什麼,但至少人在。老周蹲在門檻上削一根木棍,削兩下抬頭看一眼坡上的動靜,削兩下又看一眼。
日頭剛落,老周就把狗牽到前院,拿半盆剩飯拌了點葷腥,看著它吃完了,拍拍狗腦袋:“今晚就看你的了。”狗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搖了兩下,蹲在院門口,耳朵一豎一豎的。
入夜後,三人按著白天的分工各就各位。王倩瑤守在前院,懷裡揣著把剪刀,狗趴在她腳邊。齊嫣璐和老周縮在後牆根的陰影裡,一人手裡一根削尖的木棍,斧子別在齊嫣璐腰後。夜風從水溝那頭灌進來,帶著一股溼泥和爛草葉子的味道。等了約莫一個時辰,溝口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很輕,像有人拿腳一點點探著路走。
老周拿胳膊肘碰了碰齊嫣璐,兩人同時屏住氣。
溝口先探進來一根木棍,在草皮上戳了兩下,沒戳出什麼名堂。接著一隻腳踩上來,草皮往下微微一陷,那人猶豫了一下,把重心壓上去。就聽咔嚓一聲悶響,草皮塌了,那人半條腿陷進坑裡,緊接著一聲壓著嗓子的慘叫,竹籤子扎進腳底板,疼得他往前一撲,整個人摔在坑沿上,把後頭跟著的人全堵在了溝裡。
“動手!”老周低喝一聲。
齊嫣璐從牆根後頭躥出來,木棍照著坑裡那人的後背就掄下去。那人悶哼一聲,手還想去夠腰裡的傢伙,齊嫣璐第二棍已經砸在他手腕上,疼得他手一鬆,一把短刀掉進坑裡。溝口後頭的人被堵著過不來,罵罵咧咧地推前面那個,推不動,又有人喊“往回退”。老周拖著瘸腿繞到坑側,拿木棍往溝口裡捅,專往人臉上戳,逼得後頭的人連連後退。
前院的狗這時候瘋了似的叫起來,王倩瑤扯著嗓子喊:“來人了!後牆!後牆!”這一喊,正屋那扇虛掩的門“咣”地開了,三個女人衝出來,手裡拎著板凳、擀麵杖、還有一隻燒火用的鐵鉗子,也不說話,照著老周指的方向就奔過去。領頭的那個胖嬸一板凳拍在溝口探出來的腦袋上,那人“哎喲”一聲縮回去,溝裡頓時亂成一團。
項巨猛的聲音從溝那頭傳過來,壓著火:“撤!先撤!”
溝裡幾個人連滾帶爬往回退,坑裡那個被竹籤子扎穿了腳,爬不起來,伸手去拽齊嫣璐的褲腿。齊嫣璐一斧子劈在他手邊的土裡,斧刃離他手指頭不到一寸:“再動一下,這隻手就別要了。”那人僵住,喘著粗氣不敢再動。
老周把溝口拿石頭堵上,回頭看了一眼院裡的人——王倩瑤攥著剪刀站在狗旁邊,胖嬸舉著板凳,另外兩個女人一個拿著擀麵杖一個攥著鐵鉗子,誰也沒往後退。他抹了把臉上的泥點子,忽然笑了一聲:“行,這回算是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