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齊嫣璐就把坑裡那人拖了出來。竹籤子從腳底板扎進去,又從腳背透出來,血糊糊一片,那人疼得臉都白了,嘴裡卻還硬:“你們等著,項爺不會放過你們。”
老周蹲下來,拿木棍挑開他腰間的布袋,抖出幾根麻繩、一把短刀、還有半塊幹餅。“項巨猛手下的人,都這德行?”他把幹餅掰了一塊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餅倒是烤得不錯。”
齊嫣璐沒接話,她盯著那人的鞋底看。鞋底磨得厲害,前掌幾乎透了,可後跟的紋路卻是新的,像是特意刻上去的。她拿斧子尖挑了挑,鞋跟裡嵌著一小截竹管,拔出來,裡頭卷著張紙條,上頭歪歪扭扭畫了條路線,從溝口一直通到村東頭的老槐樹,樹下標了個圈。
“他們不止一撥人。”齊嫣璐把紙條遞給老周,“這畫的是合圍的路數,溝口只是試探,老槐樹那邊才是正路。”
老周臉色沉下來,把紙條湊到灶膛邊照了照,背面還有幾個字,墨跡淡得幾乎看不清,他眯著眼認了半天:“‘寅時三刻,火起為號’。”
王倩瑤正在給那人包紮腳上的傷,聞言手一頓:“寅時三刻?那不就是……”她抬頭看了看天,東邊已經泛出灰白,“不到半個時辰了。”
正屋出來的胖嬸把板凳往地上一墩:“那還等什麼?老槐樹那邊我去堵,我孃家就在那附近,路我熟。”
“堵不住。”齊嫣璐搖頭,“他們畫了合圍,溝口這邊被咱們打退了,老槐樹那邊的人不知道,照樣會來。咱們人少,分兵就是送死。”她把紙條折起來揣進懷裡,轉頭看老周,“得讓他們自己亂。”
老周眼珠子轉了兩圈,忽然嘿嘿一笑:“你是說,拿這人的嘴?”
齊嫣璐點頭,蹲回那人面前,斧子往地上一插:“你叫什麼?”
那人梗著脖子不吭聲。
“不說也行。”齊嫣璐伸手把他腳上剛包好的布條一扯,疼得那人嗷一嗓子,“我問你答,答慢了,這布條就再扯一回。你叫什麼?”
“……劉三。”
“劉三,項巨猛讓你們寅時三刻在老槐樹點火,火起之後從哪邊進?”
劉三眼神閃了閃:“從……從東邊矮牆翻進來。”
“東邊矮牆?”齊嫣璐跟老周對了個眼神。東邊矮牆外頭是片爛泥塘,這個季節泥還沒幹透,踩進去拔腳都費勁,項巨猛不會挑這種路。她斧子往前一送,刃口貼住劉三的腳踝:“再說一遍。”
劉三額頭上汗珠子直滾:“西邊……西邊水溝,溝裡有條暗渠,能通到後院井臺。項爺說火起之後院裡肯定亂,從暗渠摸進來,先佔井臺,斷你們的水。”
老周罵了一聲:“好狗日的,怪不得上回他們摸得那麼準。”他扭頭看齊嫣璐,“暗渠我知道,早年間村裡引水澆地挖的,後來廢了,口子拿石板蓋著,不細找根本看不出來。”
齊嫣璐站起身,把斧子別回腰後:“那就讓他們自己堵自己。”她朝王倩瑤招招手,“你帶胖嬸去老槐樹底下,不用動手,看見有人來就點把火,燒溼草,煙越大越好。他們看見火起,以為這邊得手了,肯定往暗渠裡鑽。老周,暗渠口子你熟,咱們提前把石板挪開一半,底下插滿竹籤子,上頭蓋層薄土。”
老周咧嘴:“又是竹籤子,你這丫頭跟竹籤子幹上了。”
“管用就行。”齊嫣璐把劉三從地上拎起來,繩子往他脖子上一套,“你帶路,走暗渠。你要是敢出聲,我就把你塞進渠裡當塞子。”
劉三臉都綠了,連連點頭。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老槐樹方向果然冒起一股濃煙,溼草壓著燒,黑煙滾滾往上翻。齊嫣璐趴在暗渠口不遠處的草垛後頭,聽見渠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有人壓著嗓子問:“火起了?前頭得手了?”另一個聲音答:“別廢話,快走,項爺說了,進去先佔井臺。”
腳步聲到了暗渠口,石板被推開一半,第一個人剛探出腦袋,腳下一空,整個人栽進渠底的竹籤陣裡,慘叫還沒出口,後頭的人收腳不及,一個接一個往下掉。渠裡頓時哭爹喊娘亂成一鍋粥。
齊嫣璐從草垛後頭站起來,斧子往肩上一扛,衝老周揚了揚下巴:“走,收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