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裡那幫人亂得不成樣子,前頭掉下去的還在竹籤子上掙命,後頭的不明就裡往前擠,又踩下去兩個。齊嫣璐沒急著動,等渠口堵滿了人,才拿斧背在石板上敲了三下。
“裡頭的聽著,誰再往前擠,我就把石板推嚴實,你們在下頭慢慢待著。”
渠裡一下子靜了。有人壓著嗓子罵劉三,劉三在齊嫣璐腳邊縮成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喘。過了半晌,底下才有個粗嗓門喊:“放我們出去,項爺的事,你們擔不起。”
老周蹲在渠口,拿木棍往下戳了戳:“擔不擔得起,先把話說明白。你們一共幾撥人?除了老槐樹和溝口,還有沒有別的路?”
底下沒人吭聲。齊嫣璐也不催,從懷裡摸出那張紙條,蹲到劉三跟前:“你剛才說西邊水溝,可這紙上畫的圈,在老槐樹東邊三十步。項巨猛讓你們分兩路,一路走暗渠,一路從樹後頭繞,是不是?”
劉三嘴唇哆嗦了兩下,沒點頭也沒搖頭。齊嫣璐把斧子往他脖子邊一擱,他立馬叫起來:“是!是兩路!項爺說暗渠這路是正兵,樹後頭那路是奇兵,火起之後,正兵先動,奇兵等半炷香再跟,怕你們有埋伏,拿前頭的人試水。”
老周啐了一口:“項巨猛這老東西,心是真黑。”
齊嫣璐站起來,衝王倩瑤那邊打了個呼哨。王倩瑤在槐樹底下應了一聲,煙還在燒,但已經小下去了。齊嫣璐讓她把火壓住,別滅,留點餘煙吊著。
“老周,你在這兒看著渠裡的人,出來一個捆一個。”她把劉三拎起來,“我帶他去槐樹底下,把後頭那路人也誆進來。”
老周不放心:“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齊嫣璐拍拍腰後的斧子,“還有他。”
劉三腿肚子直轉筋,可繩子套在脖子上,不走也得走。齊嫣璐押著他繞到老槐樹後頭,找了個土坎趴下。果然,樹東邊三十步的草窠裡,影影綽綽蹲著七八個人,正探頭探腦往村裡看,火起了半天,暗渠那邊沒動靜,領頭的有點沉不住氣,低聲罵:“前頭那幫人死哪去了?”
齊嫣璐把劉三往前一推,低聲說:“喊,就說暗渠通了,井臺佔住了,讓他們快跟。”
劉三猶豫了一下,斧柄在他後腰上頂了頂,他扯著嗓子喊:“通了!井臺拿下了!快來!”
草窠裡那幫人一聽,呼啦站起來就往村裡衝。跑在最前頭的剛繞過槐樹,腳底下踩中齊嫣璐提前撒的豆子,一滑摔了個狗啃泥,後頭的人收不住腳,疊羅漢似的壓上去。齊嫣璐從土坎後頭躥出來,斧子背照著後腦勺挨個敲,敲一個老周那邊捆一個,前後不到一袋煙的工夫,兩路人馬全折在村裡。
天光大亮的時候,胖嬸從槐樹底下回來,手裡還攥著把沒燒完的溼草:“完了?”
“完了。”齊嫣璐坐在井臺邊,拿布擦斧子上的泥,“項巨猛這回折了十幾個人,短時間裡不敢再伸手。”
老周把那半塊幹餅掏出來,掰了四份,一人一份:“可惜了,餅就剩這些。”
齊嫣璐咬了一口,忽然笑了:“項巨猛的人烤餅手藝不錯,回頭逮著他本人,問問他方子。”
胖嬸呸了一聲:“你還惦記吃。”
“吃飽了才有力氣打。”齊嫣璐把餅嚥下去,站起來朝村口望了望,“不過老周,你說項巨猛折了這麼多人,他會嚥下這口氣?”
老周嚼著餅沒說話,半晌才悶聲道:“不會。下回再來,就不是十幾個人了。”
齊嫣璐把斧子往腰後一別:“那就讓他來。來多少,咱們收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