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米多高的灰白渾浪拍打碼頭,激起丈高的泡沫。
海灣裡的水面發出一陣陣沉悶的撞擊聲。
林巖村北面的老槐樹被迎面撲來的狂風吹得向一邊彎折,樹冠劇烈晃動,落葉打著卷被捲上半空。
“當!當!當!”
村道上傳來急促尖銳的銅鑼聲。
林萬有穿著雨鞋,手裡拎著一面生鏽的銅鑼,一邊狂敲一邊扯著嗓子大吼:“各家各戶都聽好了!公社剛派人送來緊急口信,大風暴真壓過來了!十級以上的大臺風!”
支書林建國跟在後頭,滿臉鐵青地揮著手裡的鐵皮喇叭:“快!屋頂壓沙袋!柴火堆全蓋上草苫子用石塊壓死!豬圈雞棚加撐木樁子!”
泥巴路兩旁徹底炸開了窩。
平日裡閒散的村民們急得滿頭是汗,大人喊小孩哭,男人爬上瓦房頂去碼稻草沙袋,女人拼命往屋裡搬運晾曬的鹹魚和乾柴。
幾戶靠海近的人家甚至慌得去搬大條石頂門。
海風順著街巷橫衝直撞,已經把幾家院牆上的破席片掀上了天。
與村裡的雞飛狗跳不同,林氏海產廠的高大磚牆內,連半點慌亂的嘈雜聲都沒有。
大院正中,四輛裝滿沙袋的膠輪獨輪車停在排水渠兩側。
張二虎和劉大柱一人扛著兩袋生石灰,健步如飛地衝向冷庫後牆。
“二虎,生石灰墊在發電機底座四周,三合土封死地下縫隙!”
陳建國站在庫房門檻前,面容緊繃,指揮著機修班的小夥子們打樁:“冷庫內外的防潮簾拉雙層,排風口鐵蓋落閘,誰要是漏了一顆插銷,按廠規處置!”
“放心吧建國哥,機房連只耗子都鑽不進去!”有人大聲應道,手裡的石灰袋重重甩在臺階下。
廠區後廚內,三口大生鐵鍋蓋著厚木蓋,縫隙裡呼呼冒著白汽。
沈秋繫著藍布圍裙,手裡拿著長柄銅勺,正熟練地攪動著滾燙的濃湯。
紅糖與生薑的辛辣甜香在屋裡瀰漫開來。
張玉蘭帶著六個女工,把剛出鍋的熱麵餅按五個一捆裝進油紙包,外面再套上一層防潮的熟塑膠袋。
“老闆娘,十幾個保溫鐵桶全灌滿了。”
張玉蘭抹了一把額頭的細汗,指著牆角碼得整整齊齊的竹筐:“每筐三十個乾糧包,鹹菜乾肉分得足足的,就算在冷庫裡捂上三天三夜也餿不了、凍不透。”
沈秋放下銅勺,目光透過窗戶看向碼頭方向。
“雨水馬上就落下來了,給碼頭上的弟兄們先送兩桶過去驅寒。”沈秋說道。
碼頭邊,風力已經拉扯到了八級以上。
海風颳在人臉上帶著生疼的溼鹽粒。
林海號巨大的黑色鋼鐵船體在湧浪的託舉下起伏不定,但船身兩舷加裝的四層重型廢舊貨車輪胎死死頂住了花崗岩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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