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水套裡殘餘鏽水滴落的啪嗒聲。
這臺德國主機是林海和徐大龍千里迢迢從特區淘換回來的命根子,真要燒報廢了,整個海產廠的捕撈線當場就得癱瘓。
“李師傅,先別急,我看看缸體裡頭。”
林海跨前一步,伸出右手貼在冷卻水套內側的鑄鐵缸壁上。
藉著肢體接觸的掩護,他心念微動,識海中的雷達迅速收縮範圍,化作一道高精度的三維微距掃描光束,直接穿透厚重的鑄鐵外殼。
【微距掃描開啟:探測目標為六缸直列渦輪增壓柴油機內部結構。】
【氣缸套內壁平整,無拉缸劃痕;特種石棉氣缸墊密封完好,無沖毀漏氣跡象;曲軸連桿與活塞環磨損度處於正常區間。】
【綜合評估:主機核心部件完好無損,僅外部單迴路冷卻水套受泥沙淤積導致散熱受阻。】
看清腦海中的反饋資料,林海收回手,指腹搓了搓沾上的鐵鏽水。
“大龍哥,不用慌。”
林海直起腰,語氣平穩:“大夥兒在海上控著轉速,回港路上又卸了拖網負荷,熱氣還沒攻進主缸體。你看這水道結合面的石棉墊子,邊角乾爽,沒滲半滴機油,缸體和活塞好著呢。”
李福順湊近防爆燈,眯著老花眼仔細端詳了一圈氣缸墊接縫,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還真是!算你們命大,收油門收得及時,裡頭的精貴件沒傷著!”
“不過林廠長,今天是僥倖撿回一條命。”
李福順神色重新嚴肅起來,指著半堵的水套管口:“咱們廠的船跟別人的小木船不一樣,專往風浪大、水底地形雜的險處鑽。”
“這單迴路水箱的毛病要是不除掉,下回你們再去更深的海溝拖大網,機器遲早得趴窩!”
林海點頭:“李師傅,你是幹了一輩子機修的老行家,依你看,這毛病怎麼除根?”
“改水路!加焊雙迴路副水箱!”
李福順沒有半點猶豫,用扳手在主機左側空出的半米機艙壁上比劃著:“把直抽海水的單迴路給截斷!咱們自己用加厚鋼板焊一個四方副水箱固定在這兒,裡頭盤上十幾道散熱管。”
“主機的水套裡頭,全灌上乾淨的井水做內迴圈;外頭再用輔機水泵抽海水進副水箱,給裡頭的管子沖涼降溫,這叫外迴圈!”
李福順越說眼睛越亮:“這麼一來,哪怕外頭的海水成了黃泥湯,也只在副水箱外層走一遭,半粒沙子都進不了主機缸體!等把這套雙迴路改利索了,這臺德國機器的底子就能徹底放開,往後就是在百米深海溝裡頂著暗流拖兩萬斤的大網,水溫也絕不會超過八十度!”
徐大龍聽得精神一振:“內水養機器,外水散大熱,這法子絕了!李師傅,改這麼一套傢伙事,得停船幾天?”
“先把這水套裡的老鹼泥掏乾淨,再下料割鋼板、盤管子、滿焊試壓,我和小劉加班連軸轉,少說也得整整兩天!”李福順伸出兩根手指。
徐大龍眉頭微蹙,轉頭看向林海:“老闆,外頭颱風剛過去,全省的海貨都在天價搶購。咱們要是這時候停船歇兩天,少跑兩趟海,那可就是少賺好幾萬塊錢啊。”
“錢什麼時候都能賺,船和兄弟們的命只有一條。”
林海沒有半分遲疑,當場拍板:“林海號從現在起熄火停航兩天!不把雙迴路水箱焊結實,絕不解纜出港!”
李福順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讚許,握著扳手的手緊了緊:“林廠長有魄力!是個辦大事的掌舵人!小劉,去把大號通條和銅刷子拿來,咱們這就清水道!”
“好嘞!”小劉應了一聲,把防爆燈掛在艙壁鐵鉤上,轉身去翻工具箱。
林海看著主機旁邊的空位,開口問道:“李師傅,焊這副水箱,廠裡的材料夠不夠?缺什麼我讓人現在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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