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捏著兩頁薄信紙,折成四方小塊,遞還給李福順。
張二虎往碼頭青石板上啐了一口唾沫,擼起袖管罵道:“這個陳建業真不是個東西!在縣飯店丟了大臉,轉身就跑去市工業局堵咱們的路,他大洋漁業吃得下那麼多機器嗎?”
李福順把信紙塞回牛皮紙信封,嘆了口氣:“陳建業吃不下也得硬撐著佔坑,他那天在院裡偷瞄咱們冷庫和底艙,擺明了是要斷咱們的升級念想。”
徐大龍看向林海:“老闆,市工業局那兩臺西德大噸位液壓絞盤,正是咱們林海號升級能用得上的東西,要不要我明兒一早陪李師傅坐頭班車去市裡活動活動?”
“不急。”
林海抬手按住徐大龍的肩膀,看向港池外逐漸平緩的海面:“信上寫得明白,市工業局的內部物資處理會定在下月初,眼下還有十來天工夫。”
“陳建業嘴上放話全包,真到了掏現錢結算的時候,大洋漁業的財務科未必肯陪他胡鬧。”
沈秋站在跳板旁,順著林海的話頭點頭:“阿海說得對,咱們廠門上掛著省商業廳的外事特供基地銅牌,到下月初真上了桌,陳建業想一手遮天也沒那麼容易。”
“市裡的事下禮拜再去辦。”
林海轉過身,指了指駕駛室裡頭那臺從特區買回來的聲吶探魚器:“明天是這個月的大平潮日,海底暗流最弱,咱們先去珊瑚崖下頭那個塌了半邊的海底溶洞再走一趟。”
陳建國眼睛一亮,往前湊了一步:“老闆,我就盼著這句話呢!上次颱風剛過,咱們在那個溶洞口撈上來幾十條六十斤的鞍帶老斑王,這回再去,準能把裡頭剩下的魚全抄了!”
“這回不止是撈魚摸參。”
林海壓低嗓音,掃過圍在船頭的幾名老兵:“上次在珊瑚崖收網的時候,溶洞裡頭的泥沙塌了一大片。”
“我當時盯著駕駛室的探魚器螢幕,發現溶洞底下二十多米深的泥沙層裡,突然跳出來一個極大的高密度回波。”
徐大龍愣了一下:“高密度回波?不是魚群?”
“絕不是魚群,回波邊緣稜角分明,死死卡在巖縫泥沙底下。”
林海拍了拍船舷鐵板:“上次咱們的主機單迴路水溫報警,船尾那臺老手搖絞盤又拉不動重物,我就沒說。”
“今天雙迴路副水箱試船成功,哪怕頂著海底旋流滿負荷轟油門,機器也能穩在七十八度,把船身釘死在溶洞正上方!”
“明天平潮,我準備親自潛下去,摸清楚底下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李福順倒吸一口涼氣:“林廠長,珊瑚崖外頭可是旋流窩子,你要親自下底?”
“有雙迴路主機在上面頂流定錨,出不了岔子。”
林海不再多做解釋,直接轉身下令:“建國,二虎,去東頭五金庫房!把咱們上個月從縣五金交電公司買回來的那兩盤三百斤級粗鋼索抬出來!”
“另外,把庫房裡那套鐵包鉛的潛水重鉛鞋、黃銅潛水面罩、加厚膠皮呼吸管,還有四把充滿電的水下強光手電,全搬上甲板!”
自從賣魚賺了錢,廠裡陸陸續續添置了不少新東西。
“是!”
陳建國和張二虎齊聲應喝,轉身撒腿就往東頭庫房跑。
不出十分鐘,陳建國和張二虎用一根粗木槓子,哼哧哼哧抬著兩盤塗滿黑牛油、足有大拇指粗細的高強度鋼絲繩走上跳板。
劉大柱跟在後頭,懷裡抱著一雙單隻就有二十斤沉的厚底鉛鞋,肩膀上還挎著幾十米長的耐壓膠管和四把密封黃銅殼強光手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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