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瞬間模糊,眼前的院落化作一片黏稠的灰白。
身側的同伴身子一軟,半邊肩膀靠在廊柱上,瞳孔迅速放大渙散。
“嗬……”
微不可察的抽氣聲剛剛滑出唇縫,兩道幾乎貼著青石磚地面的灰黑陰影自牆根下的陰影裡無聲滑出。
陰影宛如兩截被風捲動的破布,瞬間欺近兩人身前。
兩根細如牛毛的灰白骨針自黑袍袖口無聲刺出,精準沒入兩名守衛耳後頸側的軟肉中。
兩名漢子的身軀微微一震,連刀柄都沒來得及拔出半寸,頭顱便軟軟垂下,倚著柱子不動了。
兩道黑影沒有發出半點聲息,抬手輕輕抵住房門。
門閂在陰冷的氣息滲透下無聲化開,木門緩緩滑開一道僅供一人透過的縫隙。
屋內,床板上的壯漢依舊處於深度昏迷中,胸膛微弱起伏。
兩名黑影迅速閃入屋內,其中一人從懷中抖出一張用浸透灰黑藥汁的粗麻大袋,動作麻利地套上壯漢的頭顱,一路順延拉至腳踝。
麻袋接觸到壯漢皮肉的剎那,其體內原本被昇仙水撐碎的骨髓深處,竟泛起一陣極細密的寒意,微弱的痙攣被麻袋徹底壓制。
另一道黑影雙手探出,扣住壯漢的肩胛與腿彎,看似枯瘦的手臂猛然發力,將近兩百斤的龐大軀體輕飄飄托起。
兩人一前一後退向門口,順手合攏房門,腳尖在庭院石磚上輕點,如同兩隻無聲的大蝠掠過院牆,徑直落入分舵後巷潮溼冰冷的排水渠旁,身影眨眼間消融在化不開的暗霧裡。
天色漸白。
南城的薄霧泛著冷冽的青灰,挑著水桶的腳伕踩過溼漉漉的石板路,水聲清脆。
黑虎幫分舵後院,一名系著粗布圍裙的藥房學徒端著煎好的藥罐,打著哈欠走上回廊:“兩位大哥,換班了,這是今早的散血……”
話音未落,學徒腳下一滑,藥罐險些脫手。
倚在門廊柱子上的兩名守衛姿勢僵硬,面色鐵青,雙眼圓睜死死盯著前方,但瞳孔深處早無生氣。
微風掀起兩人的衣領,露出頸側兩個只有針尖大小的發黑斑點。
學徒嚇得臉色慘白,顫抖著推開半掩的房門。
木床之上空空如也,連薄被都被捲走,只在青黑色的粗木床板上,留下一灘已經凝結成暗黑膠狀、夾雜著內臟碎沫的粘稠血痕。
“人……人沒了!死人了!”
淒厲驚恐的尖叫撕破了南城清晨的寧靜。
不到半柱香工夫,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庭院的積水。
斷眉監工披著黑布短襖衝進屋內,看著空蕩蕩的床板和地上的血漬,整張臉瞬間扭曲,左眉處的斷裂疤痕劇烈跳動。
“廢物!全他娘是廢物!”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身旁的紅木藥架,瓶罐砸在地上碎裂一地,濃烈的藥水淌滿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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