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似乎是個好訊息。
他轉過頭,正打算順著這句話接個茬。
孫猴子卻自顧自地接了下去,聲音裡聽不出一絲喜悅:“一個多月才堪堪摸到小成,若是想要大成,那有得多久?剩下那點日子,想要跨過大成,達到圓滿,除非祖墳冒青煙。”
他慢慢抬起纏滿布條的雙手,舉在半空,藉著微弱的燈光端詳著:“我算過賬了。
每天練兩個時辰樁功,炒半個時辰鐵砂,晚上再練大半個時辰。
沒有額外補藥的情況下,身體就已經到極限了。
再多練一刻鐘,明天連床都下不來。
就這進度,大成大概就是我這輩子的終點。”
趙四在牆鋪那邊翻了個身,木板床發出“吱呀”一聲悶響。
孫猴子的眼角忽然滲出兩滴渾濁的水漬,順著顴骨流進耳朵裡。
他吸了吸鼻子,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我想明白了。”
“以前總想著,只要我拼命練,熬進內院,就能把我爹孃從窮苦中接出來,給他們買個帶院子的房子,買兩個丫鬟伺候。
還能讓我弟去私塾唸書,不用像我一樣出來遭罪。”
孫猴子把手放回肚子上,聲音漸漸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這夢該醒了。
剩下這六十天,我老老實實地練,爭取熬到樁功大成。
等三個月期滿,交不起三十兩續費被趕出去,我就憑著大成的樁功,去外城那些大商行或者錢莊,求個護衛的差事。
不說大富大貴,一個月拿個一二兩銀子,混個溫飽,養活一家老小,也是條出路。
給人當打手,總比去碼頭扛包強。”
鐵牛放下手裡的草鞋,默不作聲。
趙四把頭往牆壁那裡埋得更深,肩膀微微發顫。
這番話說得很真實,也很殘忍。
他們都是揹負著全家的指望,甚至砸鍋賣鐵借了外債進來的。
誰不想突破淬體,換上那身代表特權的黑色勁裝,把從前踩在自己頭上的人狠狠踩回去。
可現實是,天才如林修,靠著根骨和每天三碗補血湯、十年老參湯,一個月就跨過了那道天塹。
而他們,哪怕每天把手伸進滾燙的鐵砂裡炒到血肉模糊,哪怕夜裡疼得整宿睡不著,進度條依舊像蝸牛一樣爬。
天賦、藥費、營養、體質。
這幾座大山壓在他們頭上,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無形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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