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靜悄悄的，只有水井邊的青苔散發著潮溼的氣息。
鐵牛攔在路中間，魁梧的身軀透著一絲與體型不符的侷促。
他看了看陸勝提著的水桶，雙手在灰布褲腿上用力搓了兩下，憋了半天才開口出聲。
“陸勝，猴子昨天晚上說的那個大善人，我知道是誰。”
鐵牛壓低了聲音，粗重的嗓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是昇仙教。”
陸勝停下腳步，並不意外。
他將提著的水桶放在腳邊的青石板上，桶底與石板碰撞出一聲輕響。
鐵牛見陸勝沒有接話，只能繼續往下說：“我打聽過了，外城現在到處都是他們的人。
猴子說，只要在一本名冊上按個手印，簽了字。
每天不僅有那種能增長修為的符水喝，每個月還能領一筆買肉的銀錢。
只要按時去聽他們講經，別的事什麼都不用管。”
他抬起手，煩躁地抓了一把有些凌亂的頭髮。
“我很糾結。”
鐵牛的眼神在水井和陸勝之間游移，聲音微微發顫。
“我需要那筆錢，我更需要那符水。
要是不靠這些，我這輩子都摸不到大成的邊。
可是……可是我又怕。
這種暗地裡拉人頭、發符水的做派，太像話本里說的邪教了。
萬一哪天朝廷出兵剿滅，名冊被抄出來，是要被當成亂黨砍頭的。
我不知道該不該跟著猴子去。”
他定定地看著陸勝。
在整個甲字十三號寢室裡，陸勝是唯一一個不抱怨、不結黨，每天只是沉默著打熬身體去碼頭扛包的人。
鐵牛本能地覺得，陸勝腦子比他們都清醒。
陸勝看著眼前這個被現實逼到死角的漢子。
他清楚底層的生存邏輯，也明白幫人做這種要命的決定，無論結果好壞，最後都會落埋怨。
“你想聽我說什麼？”
陸勝語氣平淡，沒有直接給出答案。
“我想知道，如果換作是你，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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