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進屋，他就察覺到氣氛發生了變化。
牆角的一盞油燈被人挑亮了。
往日一回屋就躺在床上喊疼的孫猴子，今晚不僅沒有往手上抹那股刺鼻的廉價藥油，甚至正盤腿坐在床上，嘴裡哼著一支走調的市井小曲。
陸勝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孫猴子的床鋪。
孫猴子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塊粗布，藉著明晃晃的燈光，仔細地擦拭著手掌邊緣的厚繭。
他擦得很慢，彷彿在欣賞一件剛到手的寶貝。
那雙眼睛裡，前些日子蒙上的那層絕望和麻木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掩飾不住的亢奮。
趙四正坐在自己的床頭，把最後一點廉價藥油倒在掌心，用力揉搓著拉傷的小臂。
他聽到孫猴子哼的小曲，忍不住轉過頭，眉頭皺在一起。
“我說孫猴子，你這是在江邊撿到金元寶了？”
趙四甩了甩手上的藥油味，語氣裡帶著幾分詫異：“平時這個時候，你早就疼得在床上打滾了，今天怎麼連燙傷都不提了？”
孫猴子停下手裡的粗布，慢慢抬起頭。
那張瘦削的臉上掛著一種奇怪的笑容，臉頰的肌肉因為興奮而微微抽搐。
“金元寶算什麼。”
孫猴子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像是怕被院子裡的風聽去。
“我遇到貴人了。”
他說著，攤開那雙曾經被熱砂燙得血肉模糊的手掌。
趙四和鐵牛下意識地湊近了一點。
昏黃的燈光下，孫猴子手心和指節處那些原本潰爛流黃水的燙傷，竟然結出了一層硬邦邦的紫黑色死皮。
這層死皮不僅覆蓋了傷口，還讓整個手掌看起來比以前粗大了一圈，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緊實感。
陸勝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那雙泛著紫黑色的手。
他敏銳地察覺到，孫猴子現在的呼吸聲比以往粗重了許多，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沉悶的嘶嘶聲，像是肺裡卡著什麼東西，但氣血的湧動確實比幾天前強盛了一截。
“你這……這是吃什麼猛藥了？”
趙四瞪大了眼睛，連小臂上的痠痛都忘了。
鐵牛粗壯的脖子往前伸了伸，喉結滾動了一下。
孫猴子滿臉得意地收回手，攥成拳頭在床板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硬物撞擊聲。
“外城有一位大善人。看不得咱們這些窮苦人在武館裡受盡冷眼。”
孫猴子刻意放慢了語速，聲音裡帶著誘惑的黏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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