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個心安,圖個普度眾生唄。”
孫猴子含糊其辭,不肯說出具體的名號。
“你們就說去不去吧。只要點個頭,明天下工,我帶你們去見貴人。”
陸勝站在陰影裡,腦海中立刻閃過十天前在外城十字路口看到的畫面。
那個搭在街角的草棚,那幾口熬著紅色符水的大鐵鍋,袖口繡著白蓮花的灰衫人,還有那碗泛著甜腥味、像滴了生血的水。
以及那些喝下符水後,背脊瞬間挺直的狂熱苦力。
他早該想到,這種針對底層的滲透,不會放過武館裡這些被現實逼入絕境、對力量極度渴望的平民學徒。
孫猴子手上的那層紫黑色死皮,絕不是什麼正經藥力滋養出來的結果,其中必有貓膩。
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
所有的饋贈,早就標好了要命的代價。
陸勝沒有出聲拆穿。
他走到床邊,脫下沾滿灰土的鞋子,盤腿坐在鋪位上,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
他很清楚,在這種狂熱的希望面前,任何潑冷水的話都會被當成是嫉妒和阻擋別人前途的惡意。
孫猴子見陸勝自始至終沒有搭理他,鼻子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有人命賤,只配去碼頭扛一輩子的包,咱們可不能跟著爛在泥裡。”
孫猴子收回目光,轉而繼續向趙四和鐵牛描繪著未來的藍圖。
“你們想清楚。穿上那身黑衣服,走進內院,城南那些放高利貸的活土匪,連給咱們提鞋都不配。
只要熬過這幾個月,以後就是吃香喝辣的武夫。”
趙四低著頭,手指摳著床板,顯然還在理智和誘惑之間來回拉扯。
那句“普度眾生”讓他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每天管夠的藥湯又實在太誘人。
角落裡的鐵牛卻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那雙粗大的手握著半截草繩,青筋顯露,可見他內心的掙扎。
“啪”的一聲輕響。
那根搓得結結實實的草繩,竟然被他硬生生捏斷了。
鐵牛抬起頭,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劇烈閃爍著。
那句“跨過大成門檻”就像一根燒紅的鐵釘,死死釘在了他心底最渴望的位置。
為了進武館,他爹把家裡的兩頭耕牛都賣了,要是被趕回去,他自己都覺得沒有任何顏面去面對父親。
寢室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只剩下油燈燈芯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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