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陶片是之前雜役摔破的藥罐碎片，邊緣鋒利且質地堅硬。
陸勝將陶片握在掌心，五指緩緩收攏。
隨著手指力量的增加，那層鐵灰色的皮膜死死貼合著陶片的邊緣。
沒有痛感，只有一種物體被壓迫的沉重感。
“咔。”
一聲脆響，那塊堅硬的碎陶片在他的指節間直接崩碎，化作十幾塊細小的碎渣和粉末，順著他的指縫簌簌落下。
陸勝拍了拍手上的粉塵，眼神中沒有狂喜，只有一種腳踏實地踩在階梯上的踏實感。
他用了一個月零二十八天，用無數個扛著兩百斤生鐵的日夜，終於硬生生地靠自己，撞開了這扇大門。
次日清晨。
演武場上的氣氛比前兩天更加微妙。
大成的學徒們站在最前排，享受著後方敬畏的目光。
平民學徒們則愈發沉默，彷彿已經接受了階層徹底固化的現實。
陸勝如常排在隊伍的中段。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袖口高高捲起。
當晨練的銅鑼聲敲響時，他面無表情地跨出一步，雙手穩穩地插入了面前那盆翻滾著熱浪的油砂中。
以往那種灼燒皮肉的痛楚消失了。
滾燙的油脂貼附在他鐵灰色的皮膜上，只能傳來一陣微微發燙的溫熱感。
粗糙的鐵砂在指間摩擦，再也無法造成任何細微的破損。
他在沙盆裡翻攪的動作，順暢得如同在攪動一盆溫水。
五十息後，第一組動作結束。
陸勝將雙臂從沙盆中拔出，隨手甩掉黏附在上面的砂礫和油脂。
隨著這個簡單的動作，那一抹純正、深邃、沒有任何雜色的鐵灰色，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清晨的陽光下。
相比於周巖那略帶紅腫的鐵灰、孫猴子那透著死氣的鐵灰，以及吳胖子等人那用偏方催出來的黯淡，陸勝雙臂上的色澤，透著一股近乎金屬般的冷硬質感。
周圍幾個原本還在低聲抱怨的學徒，聲音戛然而止。
站在陸勝旁邊的趙四，手裡剛抓起一把沙子，就這麼僵在半空。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陸勝那雙鐵灰色的手臂，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響亮的吞嚥聲。
安靜。
以陸勝為圓心，周圍一圈的學徒迅速停止了動作，目光全部匯聚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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