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左側首位的是城南當鋪的趙掌櫃,他放下茶盞,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
“你就是那個扛包出身的陸勝?”
趙掌櫃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契書,放在桌面上,指尖按著紙面往前推了推。
“十五兩月俸,逢年過節都有賞銀。簽了這份契書,以後城南趙家的當鋪,就由你領班護院。”
陸勝走上前,拿起契書。
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條款上快速掃過。
頭兩條還算正常,從第三條開始,全是暗坑:全天候聽憑東家調遣;若遇賊人劫道,須死戰斷後護住貨物;不得私自離開外城,否則按叛主論處,需賠償五百兩違約金。
這哪是請護院,這是在菜市場買一條拴在門口的狗,還是一條隨時可以推出去頂包的替死狗。
陸勝捏著紙邊,手腕輕輕一抖,那張上好的宣紙直接飄落回趙掌櫃面前的桌面上。
“趙掌櫃,十五兩銀子,買不走一條淬體境的命。”
陸勝面色平靜,語氣裡沒帶半分客套。
“這契書你留著去城外買流民吧,他們或許願意。”
趙掌櫃臉色一僵,肥肉顫了兩下,剛要發作,偏廳側門的珠簾被人掀開。
三師兄穿著一身嶄新的月白色長袍走進來,手裡依舊把玩著那塊玉石。
他走到主位旁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勝。
“陸師弟,胃口別太大了。你一個苦力出身,沒根基沒家世,這城裡除了我們,沒人願意在一個泥腿子身上砸重金。”
三師兄敲了敲玉石,話語裡帶著明顯的施壓意味:“我再給你加五兩。二十兩月俸。
簽了我家的契約,以後內院藏書閣二樓的功法拓本,我找人替你借出來。
這筆買賣,你全身上下除了答應,找不出第二條路。”
四周的幾個商行代表默契地端起茶盞。
他們早就串通好了,對這種沒背景的新人聯合壓價,誰也不會越過二十兩的線去當冤大頭。
陸勝看著三師兄那張自以為掌握一切的臉。
他腦子裡浮現出那個乾瘦的灰衫人,還有陸老頭逼他頂罪時那理所當然的嘴臉。
這個世界的規矩,只要你低了一次頭,他們就會把你的脊樑骨徹底踩進泥裡。
“我說過,我這人窮慣了,但命還是自己的。”
陸勝把手按在腰間的青銅腰牌上:“給我找個少東家騎在頭上拉屎這種事,二十兩不夠,二百兩也不行。”
三師兄眼神一沉,殺意在眼底打了個轉。
“不識抬舉的東西。我看今天誰敢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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