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太爺閉關……
南城暗處的動靜……
這一樁樁事情連在一起,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潮溼腥氣。
他負責的東貨區緊挨著碼頭最偏僻的江灣,若是南城真的失去官府彈壓,生出什麼亂子,碼頭首當其衝。
宴席一直持續到亥時方才散場。
方百川喝得酩酊大醉,被方家的家丁攙扶著上了豪華的四輪馬車。
龍玉山與鐵英結伴同行,原本邀陸勝一同坐武館的車駕回去,卻被陸勝婉言謝絕。
“吃得有些撐,正好走走消食。”
陸勝道。
龍玉山拍了拍他的肩:“行,那你路上當心些,早些回院歇息。”
辭別同門,陸勝獨自一人踏上了回內院的長街。
夜風吹得有些冷,天空中沒有星月,只有鉛塊般沉重的黑雲低低壓在頭頂。
陸勝腳步沉穩,順著貫穿內城的主道緩緩前行。
在路過一處連線內城與城南的關卡石橋時,他腳步微微一頓,藉著陰暗的簷角陰影,側目看去。
石橋兩側原本設立的拒馬樁還在,木樁上掛著的防風燈籠卻早已熄滅,地上一片漆黑。
原本日夜輪值、披掛黑甲的城衛軍,此刻竟真的如方百川所言,連半個崗哨都沒有留下。
冷風穿過空蕩蕩的石橋孔洞,發出猶如嗚咽般的嗚嗚聲響。
陸勝沒有停留,收回視線,反手按了按懷中硬邦邦的刀柄,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回到內院自己獨立的小院前,推開柴扉,只見門前的青石案臺上,不知何時已經整整齊齊碼放著兩樣東西。
一隻用厚棉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深黑陶碗,散發著草藥的微苦氣息;而在陶碗旁邊,則是一方用暗紅綢布嚴密包裹、約莫巴掌大小的方形硬物。
明日份的資源,武館雜役已經提前送到了。
次日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長河碼頭的晨霧還未散進內城。
陸勝在屋內的一盆冷水裡胡亂抹了一把臉。
水珠順著他寬闊堅毅的面頰滑落,砸在粗布短衫的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案臺上,昨夜送來的東西靜靜擺著。
陸勝走上前,先揭開那隻陶碗上厚實的棉布。
碗裡的藥湯呈現一種純正的漆黑,質地極其濃稠,如同融化的松脂。
湊近一聞,沒有尋常草藥的辛辣刺鼻,反而透著一股老鹿角與虎骨熬透後的沉悶油香,正是內院特供的“虎鹿壯骨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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