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落水的兩個弟兄，巡查組在下游淺灣撈上來一個，只嗆了幾口渾水；另一個……被江底的暗流捲走了，怕是沒救了。”
陸勝眼皮微垂，沉默了片刻：“落水淹死的那個，家裡還有什麼人？”
“有個瞎眼的老孃，還有一個六歲的娃。”
魏安回道。
“從公賬裡撥三十兩現銀送過去，告訴他家裡，娃長到十四歲，碼頭的活計隨時留著一個位子。”
陸勝平靜地吩咐道：“黑虎幫那邊呢？”
“當場擊斃了六個水鬼，還有兩個被弓箭射穿了胸口，屍體都拖上岸了。
剩下的趁亂鑽進深水裡，跑了三個。”
魏安指了指灘塗上並排擺著的幾具屍體：“另外，繳了他們兩艘黑皮快船，分水刺和短刃搜出來八把，有些已經淬了毒。”
陸勝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那幾具水匪屍體的皮膚表面，隱隱泛著一層灰白鱗狀硬皮，在雨水沖刷下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腐味。
“搬兩壇猛油過來，連同楚鷹留下的碎肉殘渣，全部堆在下風口燒成灰，骨灰直接撒進石灰坑裡。”
陸勝轉過身，聲音冷冽：“長河底下的濁氣重得很，別讓這些橫死的東西再起了屍。”
“明白，我親自盯著燒！”
魏安神色一凜，立刻抱拳領命。
風雨漸漸平息下來，漫天翻滾的烏雲裂開了一道縫隙，月光透過縫隙，播撒下來，為地上的物什披上了一層月裟。
陸勝提著長刀，踩著黏膩的碎石灘，一步步走向碼頭的值守值房。
推開值房木門的瞬間，陸勝吐出了一口熾熱的氣流，身後的木門伴隨著一聲悶響，將外面的嘈雜徹底隔絕。
油燈的火苗在瓦罐燈罩裡輕輕晃動，將逼仄的靜室照得一片昏黃。
陸勝關嚴門窗，反手插上了厚重的硬木門閂。
屋外的雨聲已經徹底變小，只剩下屋簷上的積水滴在石階上的嘀嗒聲。
陸勝走到榻邊，將手中的厚背長刀立在牆角，隨後解開了緊繃在雙臂上的繫帶。
哐當！
烏蠶冷鋼臂鎧砸在堅實的硬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震響。
陸勝脫下身上早已被刀芒與水流扯得稀爛的玄色勁裝，隨手扔在腳邊。
他赤著精赤的上半身，低頭藉著昏黃的油燈打量周身。
腹部和後腰的位置，被黑虎幫水匪的分水刺扎出了四道半寸深的創口。
此刻，那原本外翻的皮肉已經在圓滿境界的鐵身作用下緊緊閉合在了一起，傷口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實堅硬的暗紅色血痂，連半滴鮮血都未能再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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