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著,斜刺裡三道枯瘦的身影藉著糧鋪前擠搡的人群,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摸向一名抱著布包的婦人。
領頭的漢子兩指間夾著磨得鋒利的鐵片,動作輕得沒有半分風聲。
鐵英右腳在凍雪上一蹬。
《鐵掃帚腿》自下而上斜斜兜出。
皮靴前端裹著的厚生鐵掌破開風聲,發出一記沉悶的低嘯。
咔嚓!
領頭漢子的右側小腿當場扭成詭異的角度,整個人橫飛出去兩丈多遠,轟然砸進街角一人多高的髒雪堆裡。
積雪炸開,混著泥漿四濺。
另外兩名扒手手裡的鐵片脫手掉在青磚上,嚇得怪叫一聲,貼著牆根連滾帶爬地鑽進巷子裡,眨眼沒了影子。
雪堆裡的漢子抱著斷腿慘嚎,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被偷的婦人驚得面無人色,抱緊懷裡的粗麵布包,看也不敢看倒地的人,低著頭匆匆扎進寒風裡。
鐵英收腳站定,袍角垂落,連呼吸都沒亂上一分:“大災之後,總有些下水道里的臭蟲想借機撈一筆。”
街道拐角處,幾個穿著巡防營皂衣、腰懸雁翎刀的差役正圍在一處賣烤薯的推車前。
領頭的哨官嘴裡嚼著滾燙的薯塊,皮靴踩在推車的木輪上,拿刀鞘敲著推車邊緣的鐵皮:“按縣衙新下的巡防條令,青龍坊出事後,全城戒嚴。
凡在防區內擺攤的,每旬須交納八十文‘除祟規費’。
老孫頭,你這推車佔了官道,今兒要是拿不出這筆錢,推車就得推去營房扣著。”
推車後的老叟連連躬身作揖,凍得乾裂的手掌合在一起不停搓著:“官爺行行好!
小老兒做的都是本錢微薄的買賣,一日下來不過賺個二三十文嚼裹。
官爺再這麼搞,一家老小連雜麵糊糊都喝不上了!”
哨官眼皮一翻,刀鞘猛地往下一頓:“規矩就是規矩,少拿家裡老小來唬人……”
話音未落,一陣沉緩的腳步聲停在了推車側面。
鐵英立在三步開外,右手反扣在腰間短刀的柄頭上。
齊耳短髮下的雙眸冷冽如冰,視線直接釘在哨官的面門上。
陸勝立在她身後,高出她半個頭,肩寬背厚,一身墨黑武夫勁裝將挺拔如柱的身形襯得極具壓迫感。
哨官嘴裡的動作一滯。
他認出了兩人衣領與袖口處繡著的那座巍峨黑鐵小山。
那是鐵山武館親傳弟子的標記。
更別提陸勝那張臉,前幾日在人皮客棧南路圍剿中早被官兵傳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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