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出門之後,我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客廳裡安安靜靜的,陽光從陽臺照進來,落在茶几上那本《吳念成長記錄》的封面上。
我盯著那封面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轉——我不行了。
我是一個男人。
我是一個乳腺科主治醫師,我每天給女患者做觸診,我從不動搖。
我身材不差,我體力不差,我跟竇亭穎結婚這麼久,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
但昨天晚上,我面對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軟塌塌的,像一臺拔了電源的機器。那種感覺,比被任何人當面扇一巴掌都難堪。
我掏出手機翻了翻,在搜尋欄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我是醫生,我知道勃起功能障礙是怎麼回事。
心理因素佔絕大多數,器質性的佔少數。我沒有任何器質性的高危因素,不抽菸不喝酒不熬夜,體檢各項指標正常。
我清楚自己的問題在哪。但知道是一回事,能解決是另一回事。
你讓一個乳腺科醫生去摸自己的胸口找結節他能摸到,你讓他去摸自己腦子裡那根弦,他摸不到。
下午門診的時候我坐在診室裡,叫號螢幕上的名字一個個跳過去,患者進來出去,進來出去。
觸診、開單、寫病歷。
我機械地做著這些動作,但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今晚怎麼辦。
今晚她要是再靠過來,我該怎麼辦。
我說累了。她信嗎。昨晚已經說過累了。一個三十歲的男人,新婚不到兩年,說自己累了。
她自己就是醫生,她什麼都知道。
下班的時候我沒去二院接她。給她發了條訊息說“今天門診拖了,你自己回去”。她回了一個“好”。
我坐在診室裡等到所有人都走了,走廊裡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然後我站起來,走到衛生間,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還行,但眼睛底下有一層青,嘴唇顏色比平時淡。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視線移開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要不要去醫院做個檢查。泌尿外科,或者男科。
找個同行,做個夜間勃起測試,做個多普勒超聲,查一下血管和神經。
但我立刻把這個念頭掐死了。我是人民醫院的,如果我掛了男科的號,整個醫院都會知道。劉護士長會知道,王大志會知道,二院那邊也會知道。竇亭穎是二院男科的,她的同事圈子跟我這邊是連著的。如
果我去做個勃起功能檢查,用不了三天就能傳到她耳朵裡。到時候她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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