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次手伸出去的時候，心裡總有一根弦繃著。
下班的時候我坐在診室裡沒走，把今天下午所有患者的病歷都翻了一遍，確認沒有別的錯誤。
翻完之後靠在椅背上，覺得自己像個剛實習的菜鳥。一個患者主訴左邊乳房脹痛，我給她查了右邊。
這種事要是傳出去，劉護士長能笑我半年。
王大志大概會在科室會上說“小吳最近心思不在工作上”。他說得對。
我的心思確實不在工作上。我的心思在兒科那邊。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楊雪的微信。她的頭像是一張側臉照，扎著馬尾，對著鏡頭笑。我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幾秒，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回桌上。不能去。不能往兒科那邊跑。我站起來收拾東西，換了衣服，從診室出來。經過走廊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快了一些，眼睛盯著正前方，不敢往兩邊看。兒科和我們在一層。但我覺得那條路比平時短了很多。走到門診樓門口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梧桐樹下面，竇亭穎站在那裡。
她手裡拎著包。站在樹蔭下面，像是在等人。
我走過去，她抬起頭來看我。兩個人隔著兩步的距離站著。
“你今天怎麼來了？”
“我來你們醫院附近辦事，一看快到下班點了，順便來看看你。”
她站在那裡，風吹著她的碎髮，她沒抬手去別，就那麼讓那幾縷頭髮掃在臉頰上。她看了我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你今天下午有什麼事？”
“沒什麼事。”
“你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對。”
我看著她。她站在梧桐樹下，手搭在包帶上，指腹按著那條帶子的邊沿。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今天下午把患者的左邊查成了右邊，不知道那個患者當場指出來的時候我有多窘，不知道我滿腦子都是另一個女人的臉，不知道那個女人今天中午在食堂裡跟我說“我喜歡你這件事我認”。
她只是看見我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對。
她站在這裡，等著我告訴她。
“有個患者，我查錯了邊。”我說。
她看著我，眉毛動了一下：“查錯了邊？”
“主訴左側乳房脹痛，我查了右邊。查完了還讓她起來。她自己提醒我的。”
她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
她低下頭去，用手背擋了一下嘴，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來，表情恢復了平靜，但眼底還帶著一點沒收住的笑意。
“吳炎，你幹了三年多乳腺科，查錯邊？”
“你別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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