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的腦子裡全是楊雪。
坐在診室裡,叫號螢幕上的名字一個個跳過去,患者進來出去,進來出去。
我坐在桌前翻病歷,眼睛看著紙面上的字,腦子裡翻的卻是中午食堂裡她坐在對面的樣子。
她低頭吃飯的時候睫毛垂下來,在顴骨上投了一小片陰影。
她說“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的時候,耳朵尖紅透了,但語氣堅定。
她端著盤子走的時候手臂蹭過我的肩膀,那個觸感很輕,隔著兩層衣服,但一直留在我肩膀上,到現在還沒散。
我努力把那些畫面壓下去。叫了下一個號。
進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主訴左側乳房脹痛。
我翻開病歷,問了幾句常規問題,然後讓她躺到治療床上去。我戴上手套走過去,腦子裡還在翻著楊雪中午低頭吃飯的樣子。
我站到床邊,手伸出去,按在了患者的右側乳房上。按了兩下,感覺到腺體組織有點增厚。
換了位置繼續按,腦子裡在想楊雪下午會不會在護士站。
她今天穿的護士服領口有一顆釦子是松的。按完右側之後我收了手,摘掉手套扔進垃圾桶。
“好了,可以起來了。”
患者躺在治療床上沒有動。她側過頭來看著我,手還搭在衣服下襬上,表情從配合變成了疑惑。
“醫生,可是我疼的是左邊,你只檢查了右邊。”
我手裡的病歷本差點掉在地上。
她坐起來,把衣服放下來,指了指自己左側的胸口:“我掛號的時候寫的是左邊。剛才進來也說了左邊脹痛。”
我站在治療床旁邊,看著她。腦子裡那些楊雪的畫面瞬間被抽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澀。
“對不起,我搞錯了。重新給您檢查一下。”
她看了我兩秒,表情從疑惑變成了不太高興。
但她還是重新躺了下去,把衣服撩起來。我重新戴了手套,這一次仔仔細細地按了左側的四個象限。
外上象限摸到一個邊界清楚的結節,活動度好,良性可能性大。
按完之後我又補查了右側作為對照,確認沒有遺漏。
然後回到桌前重新寫了病歷,把剛才那一頁劃掉,重新寫了一份完整的觸診記錄。
患者坐起來扣好衣服,走過來接過病歷看了一眼,沒說什麼,拎著包走了。
門合上之後我坐在椅子上,後背的汗把襯衫都洇溼了一小塊。
當了三年多乳腺科醫生,從來沒有出過這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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