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水杯放在欄杆上，轉過身來面對著我。
“那是你親弟。他從小跟著你長大，你看著他一路走到今天。明天他結婚，你上臺就說‘百年好合’四個字？”
我沒接話。她說得對。
吳磊這小子從小就跟在我屁股後面跑，我上大學那會兒他還在唸初中，每次放假回家他都跟在我後面問東問西。
後來他畢業找工作、租房子、談戀愛，每一步我都看在眼裡。
明天他結婚，我站在臺上就說兩句套話，確實不像話。
“那你覺得我該說什麼？”我問。
“你自己的弟弟，你自己想。”她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別跟我說你沒話跟他說。”
我靠在欄杆上想了一會兒。她站在旁邊沒催我，安安靜靜地喝著水。
樓下有輛車拐進來，車燈掃過路面又熄了。
過了一會兒我開口了：“我就跟他說，以後對小鹿好一點。別光顧著打遊戲，多陪陪人家。有什麼事兩個人商量著來，別自己悶著。吵架了別隔夜，當天的事當天說清楚。”
我頓了一下，“還有，別老讓小鹿主動。”
竇亭穎端著水杯的手停了一下。她側過頭來瞪了我一眼。
“說完了？”她問。“最後那句，當著底下那麼多人的面說，以後小鹿還見人不。”
“那我私下跟他說。”
“私下說行。”她推開門走進去了。
吳磊婚禮那天，天氣很好。
酒店宴會廳擺了二十桌，紅毯從門口鋪到臺上，兩邊擺著花籃和氣球。
吳磊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站在臺上，領結系得端端正正的，頭髮梳得油亮。
他站在那兒有點拘謹，手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插兜一會兒又拿出來，小鹿站在他旁邊，穿著白色婚紗，手裡捧著花，看著他那個樣子偷偷笑。
臺下坐滿了親戚朋友，我媽坐在主桌，眼睛紅紅的，我爸在旁邊遞紙巾。
我穿著那套深灰色的西裝，是竇亭穎前天晚上幫我熨的，掛在衣櫃裡一晚上沒壓出褶子。
竇亭穎坐在臺下第一排，吳念在她懷裡，穿了件紅色的小褂子，頭髮上別了個小蝴蝶結。
司儀唸完開場白，輪到家屬發言。我站起來往臺上走的時候，吳磊看了我一眼，那個表情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
我走到臺上接過話筒，臺下幾十雙眼睛看著我。
“吳磊，你從小就跟在我屁股後面跑。”我開口了，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宴會廳裡安安靜靜的，“我上大學那會兒你還在唸初中，每次我放假回家，你都跟在我後面問東問西。後來你畢業了，找工作了，談戀愛了，有什麼事還是第一個給我打電話。”
吳磊站在旁邊看著我，嘴唇抿著，手攥著話筒，沒說話。
“明天開始你別跟在我後面了。”我頓了一下，看了小鹿一眼，“你跟在小鹿後邊。她走哪兒你跟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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