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回椅子上,把手機放回抽屜裡,深呼吸了兩下。
外面走廊裡還有人探頭探腦地看,我走過去把門關上了。
大概過了十分鐘,門又被敲響了。
敲得很輕,跟剛才那個男的踹門似的動靜完全不一樣。
我說了聲“進”,門推開一條縫,卡通頭像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她兩隻手插在衛衣口袋裡,低著頭,頭髮從肩膀上垂下來擋住了半邊臉。
“吳醫生,剛才的事對不起。”她的聲音比平時小了很多,跟之前那個大大咧咧的嗓門判若兩人,“他走了。我讓他走了。”
“進來坐吧。”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她走進來坐下來,兩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放在膝蓋上,手指頭絞在一起。
她低著頭,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跟他分手了。剛才在樓下吵了一架,我把他攆走了。”她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他說那些話太難聽了。我跟他解釋了,他不聽。那就算了。”
我看著她。
她坐在椅子上,肩膀微微往裡收著,跟第一次來的時候那個大大咧咧翹著二郎腿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十九歲,說到底還是個孩子,被人當面那麼說了一通,臉上掛不住。
“你跟他之前就因為這個吵過?”
“吵過。他老嫌我這嫌我那。胸小、腿粗、穿衣打扮土。我以前覺得他說就說吧,改了不就得了。今天在您這兒他那麼鬧,我才看明白。他就是個混蛋。”她把絞著的手指鬆開,放在膝蓋上,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我跟他分了。讓他滾了。”
“分得對。”我說。
她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然後她嘴角動了一下,想笑又沒笑出來。
“吳醫生,你之前跟我說別聽他的,我那時候沒聽進去。今天聽進去了。”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你說得對,我身體沒問題,是他有問題。”
“你知道就好。”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口袋裡的手機掏出來,在我面前晃了一下:“那我以後有問題還能問你嗎?”
“能。別半夜發就行。”
“知道了。”她把手機揣回兜裡,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我一眼,“吳醫生,今天真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行了。回去好好過。”
她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之後我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心裡翻了一下。
十九歲的小姑娘,今天算是上了一課。那男的長什麼樣來著,亂糟糟的頭髮,皺巴巴的T恤,歪著肩膀,站在那兒指著我鼻子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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