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門診，叫到第七個號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卡通頭像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一個男的，亂糟糟的頭髮，鬍子拉碴的，穿著件皺巴巴的T恤，眼神飄來飄去的，進門之後先掃了一圈診室，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卡通頭像。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頭髮扎得利利索索的，臉上化了淡妝，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再看看後面那個男的，站沒站相，歪著肩膀，手插在褲兜裡，一副欠了他八百塊錢的表情。
卡通頭像一進門就開口了，嗓門跟上次一樣大：“吳醫生，他又笑話我小。你告訴他，我到底小不小。”
我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個男的。
她站在診室裡，兩手叉著腰，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後面那個男的靠在門框上，眼神在我和卡通頭像之間來回掃。
我剛準備開口，那個男的先炸了。
“你讓他告訴你你小不小，你讓另一個男人告訴我你那裡小不小？”他嗓門拔高了，往前走了兩步，手指頭差點戳到卡通頭像臉上，“他怎麼知道你大小？你倆啥關係？他摸過你了？”
卡通頭像臉漲得通紅：“你瞎說什麼呢！人家是醫生！我來看病人家不檢查嗎？”
“看個病還得摸？什麼病不能好好看？”那個男的嗓門更大了，轉頭衝著我來了，“你是醫生？你摸了她沒有？”
我坐在椅子上，把筆放下來，看著那個男的。
他站在診室中間，手指頭指著我，臉上的表情從質疑變成了憤怒，嘴角還帶著一點那種自以為發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的得意。
我開口了，語氣很平：“我是乳腺科醫生。患者來就診，觸診是常規檢查。她來的時候主訴是胸部大小的問題，我做了標準觸診，確認沒有異常。整個過程有護理人員在場的。”
“少跟我扯這些。”那個男的手一擺，“我不懂。我就知道你一個男的，她一個女的，你倆該幹別的了麼？”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
卡通頭像站在那裡，臉氣得通紅，眼睛都紅了，攥著拳頭瞪著他。
那個男的還在嚷嚷，越說越來勁，
從摸沒摸過扯到“你們倆沒一個好東西”，嗓門大得走廊外面都有人探頭看。
我站起來，看著他。
他比我矮半個頭，站起來之後我俯視著他，他往後退了半步，但嘴還沒停。
“你再說一遍。”我說。
他張了張嘴，大概從我表情裡讀出了什麼，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
卡通頭像在旁邊拉了他一把：“行了別說了。丟人不，這是醫院。”
他甩開她的手，指著她：“丟人的是你。”
然後又指著我“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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