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分鐘,護士推門叫了下一個號。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走進來,坐下來的時候表情挺不自在的。
竇亭穎翻開新病歷,拿起筆。
“哪裡不舒服?”
“那個……就是那個。”男人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不太行了。”
竇亭穎面不改色,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拍:“具體說說。什麼時候開始的?什麼情況下?”
男人支支吾吾說了幾句。
竇亭穎聽完,按照流程開了幾張檢查單遞過去,語氣跟平時交代醫囑一模一樣:“今天太晚了,明天先去把這些查了,結果出來再來看。這段時間注意作息,別熬夜,少喝酒。別自己亂吃藥。”
男人接過單子走了。
竇亭穎合上病歷本,放進抽屜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脖子扭了兩下,咔咔響了兩聲。
“走了。回去吃飯。”
出了門診樓,兩個人並肩往停車場走。
她走在我旁邊,步子比早上慢了不少,肩膀微微往下塌著。
走了一段她開口了:“今天看了二十三個。比走之前那陣子還多。主任說讓我先適應適應,下週在給我排手術。”
“累不累?”
“還行。累是累,但比在那邊一個人待著強。”
她把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晚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掀起來,“今天有個患者挺好玩的。六十多歲的老頭兒,查完了攝護腺增生,臨走的時候跟我說‘竇大夫,我回去跟我老伴兒說,以後晚上少喝水’。我說‘大爺,少喝水對,但您得按時來複查’。他說‘複查可以,你能不能給我開個條子,證明我這個病不是在外面亂搞得的’。他老伴兒在旁邊瞪他。”
我笑了一聲。她側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好笑吧?”。
“嗯,好可愛的大爺。”
“你呢?”她問,“今天門診怎麼樣?”
“跟你差不多。上午看了二十來個,下午十幾個。有個老患者過來複查,恢復得挺好,臨走塞了個蘋果給我。”
“一個蘋果?”
“一個蘋果。我從白大褂兜裡掏出來的時候,劉護士長看見了,說‘小吳你現在混得連個錦旗都收不著了’。”
她笑出了聲,走在我旁邊肩膀一顫一顫的。
笑完了她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前面那輛白色車的車燈閃了閃。
“開我車吧,明天我送你。吳念在媽那兒?”
“在。吃完飯去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