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亭穎回來上班的第三天，我輪休，就早早的去等她下班。
走到診室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傳出來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但還是那麼讓人信服：“你這個情況，我建議你把你愛人也叫過來一起聊一次。”
我在門口站住了，沒往裡走。
透過半開的門縫看了一眼，她坐在桌前，對面坐著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女人，穿著件深色的外套，頭髮扎得整整齊齊的，但臉色不太好，眼睛底下有青色，嘴唇抿著，手指攥著包帶。
竇亭穎把一張檢查報告推過去，指著上面的幾行資料跟她說著什麼。
那女人低頭看了一眼報告，抬起頭來的時候眼圈紅了。
“竇醫生，我結婚十年了，一直沒懷上。婆家那邊天天催，逢年過節回去，婆婆話裡話外都是我的問題。我老公一開始還幫我說話，後來也不吭聲了。我查了好幾年，中藥西藥吃了不知道多少，輸卵管查了通著，激素查了正常，B超做了醫生說沒什麼大問題。我真不知道還能查什麼了。”
竇亭穎靠在椅背上，等她說完才開口：“你今天來掛的是男科，想查什麼？”
女人低下頭，聲音小了一些：“我想查查我老公。但他不肯來，說男人查這個丟人。我偷偷拿了他的醫保卡來問，看能不能先替他諮詢一下。”
竇亭穎把筆擱下來，看著她：“你替他諮詢不了。男科檢查得本人來，取精、抽血、B超，都得他自己做。你拿他的卡來也沒用。”
女人低下頭去，攥著包帶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竇亭穎看了她一會兒，語氣比剛才緩了一些：“你結婚十年，一直沒懷上，婆家催你，你就一個人把該查的全查了。他查過沒有？”
“沒有。他說他沒問題。”
“他說他沒問題就沒問題？你查了幾年都沒查出大毛病，醫生有沒有建議過讓你老公來查？”
女人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建議過。每次回去跟他說，他就跟我吵。說他不去，丟不起那個人。後來我就不提了。婆家那邊催，我就說自己還在調。調了這麼多年，也快調不下去了。”
竇亭穎把病歷本拿過來，翻到空白頁，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寫完推過去給她看：“你回去讓他來一趟。你就跟他說，醫生說了，男的查精液比女的查輸卵管簡單得多，也不疼，幾百塊錢的事。你得想辦法讓他來。”
女人低頭看著那幾行字，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忍著什麼。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他要是還不肯呢。”
“那你就得想清楚了。十年了，該查的你都查了，問題很可能不在你身上。他要是一直不肯面對這個事，你一個人再查十年也白搭。”
女人拿著病歷本走了。
她出去的時候跟我打了個照面，低著頭快步走了過去。
我進去的時候竇亭穎正在往抽屜裡塞病歷本，抬頭看見我，嘆了口氣。
“結婚十年沒懷上，女方查了幾年都正常，男的連醫院門都不肯進。婆家還天天催她。”她把抽屜關上，“這種事我隔三差五就能碰見一個。男的覺得查這個丟人，女的就一個人扛著，扛到扛不住了才來。”
過了幾天，那對夫妻真的一起來了。
那天下午我正好去二院接竇亭穎，站在走廊裡等著的時候，看見那女的從電梯口走過來，後面跟著個男的，比她高半個頭，穿著件深色的T恤，臉繃得緊緊的，步子拖拖拉拉的，明顯不情願。
女的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小聲說了句什麼。
男的沒應，跟著她往診室走。
我跟在後面進了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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