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結果出來那天，女的先到了。
她坐在診室裡，跟上次來的時候一樣，頭髮扎得整整齊齊的，但臉色繃著，手指攥著包帶，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
竇亭穎翻著檢查報告，沒說話，等她老公來。
過了大概十分鐘，男的推門進來了。
臉色比上次還難看，大概是路上已經被催了一路。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沒看竇亭穎，也沒看他老婆，盯著診室角落裡那個洗手池看。
竇亭穎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推過去放在他面前。
“精液分析結果出來了。精子活力偏低，畸形率偏高。跟你愛人之前查的那些專案放在一起看，問題主要在這邊。”
男的低頭看了一眼報告，又抬起頭來，表情從緊繃變成了茫然。“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這邊的精子質量不達標，自然受孕的機率比較低。你愛人查了幾年都沒查出大毛病，是因為問題不在她身上。”
“不可能吧，我那方面沒問題。”
“這是兩回事。它們是兩套獨立系統，互相不繫結，它們一個屬於性功能，一個屬於生精功能，它們不是同一個通路。”
男的攥著報告的那隻手收緊了，紙面被他捏出了一道褶子。
他老婆坐在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嘴唇微微張著，沒出聲，但眼圈慢慢紅了。
“這個能治嗎？”男的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
“能。你這個程度不算最嚴重的，透過藥物調理和生活習慣調整，改善的可能性很大。”竇亭穎把報告翻到前面一頁，指了指上面幾個指標，“首先，煙得戒。你抽菸多少年了？”
“十幾年。”
“戒了。一天一包以上的話，對精子質量影響很大。其次，酒少喝。作息規律，別熬夜。藥我給你開，按時吃，三個月之後再來複查一次。”
男的坐在那兒，低頭看著報告上那些數字，沒接話。竇亭穎把筆擱下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還有一件事。”
他抬起頭來。
“你老婆。”竇亭穎的語氣很平，但說得很清楚，“她查了十年了。輸卵管查了，激素查了，B超做了，中藥西藥吃了不知道多少。婆家那邊催她，她一個人扛著。現在查出來了，問題在你這兒。她不能再替你背這個鍋了。”
男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側過頭看了他老婆一眼。
他老婆坐在旁邊，眼淚已經掉下來了，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低著頭沒說話。
“回去跟你家裡人說清楚。。”竇亭穎把報告收回來，低頭寫了幾行字，邊寫邊說，“你愛人這邊，十年了，她該查的都查了，沒毛病。以後誰再催，你就把這份報告拿出來。誰的問題誰負責。別讓她一個人扛著。”
男的攥著報告坐在那兒，好半天沒動。然後他低下頭去，聲音悶悶的：“知道了。”
他老婆在旁邊抹了一把眼淚，抬起頭來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男的側過頭去看了她一眼，那個目光比剛才軟了一些，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笨手笨腳的，力道沒輕沒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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