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了那天門診，我換了衣服去二院接竇亭穎下班。
到得比平時早了一些，就在門診樓外面的臺階下面等著。天還沒黑透，路燈剛亮起來，二院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我站在臺階旁邊刷手機，等她收拾完出來。
門從裡面推開了，我抬起頭，愣了一下。出來的是周遙。
他穿著白大褂，手裡拎著個包，大概是剛下班。看見我站在臺階下面，他腳步也停了一拍，然後臉上浮起一個笑，走過來伸出了手。
“好久不見，吳醫生。來接竇醫生下班啊？”
我看著他伸出來的那隻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挺好看的一雙手。腦子裡翻上來的東西壓都壓不住——植物園的石凳，他那隻手搭在她腰側，從腰側往下滑。賓館走廊裡隔著一道門傳出來的聲音。西餐廳窗戶後面他低頭給她倒酒的那隻手。那些畫面在腦子裡一幀一幀地過，我站在臺階下面，盯著他伸過來的手看了兩秒。
我沒有伸手。
“是呀，接媳婦下班。”我點了點頭。
說完我往旁邊走了一步，繞過他伸出來的那隻手。正好竇亭穎從門裡出來了，換了便服，拎著包，看見我和周遙面對面站著，腳步慢了一拍。我走過去拉住她的胳膊：“走了。”
她被我拉著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周遙。我沒回頭，手沒松，一直拉著她走下臺階，拐上停車場那條路。她被我拽得步子有點踉蹌，快走了兩步跟上我的節奏。
“吳炎，你慢點。”
我鬆開了手，步子放慢了一些。兩個人在停車場裡走了一段，誰都沒說話。
“剛才那事，我態度不好。我承認。”
她側過頭來看著我。
“我不想跟他握手，也做不到客客氣氣。”我看著她的眼睛，“你說我小心眼也行，說我幼稚也行，我就是不願意。”
“隨你，先去接吳唸吧，今晚我做飯”。
去爸媽家的路上，手機響了。
我剛把車拐上主路，手機在支架上震起來。
螢幕亮著，吳磊的名字。
我按了擴音。
“哥——”吳磊的聲音劈了，又急又啞，後面的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小鹿被一輛電動車撞了一下，見紅了，哥你快來——”
我攥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副駕駛上竇亭穎轉過頭來，她的表情在聽到“見紅”兩個字的時候繃住了。
“在哪兒？哪個醫院？”
“二院急診。剛送進去，我打給你的時候她還在裡面。”
“馬上到。”我掛了電話，把方向盤往左邊打了一把，掉了頭。竇亭穎已經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我打給急診科老陳，讓他先安排人看一下。”她把手機貼在耳朵上，那邊接通之後她直接開口，聲音壓得低但很清楚，“老陳，我竇亭穎。有個被電動車撞了一下的孕婦剛送進來，姓鹿，二十來歲，見紅了。你幫我看一眼情況，我們十分鐘到。”
掛了電話她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開快點。”
我把油門踩深了一些。路上沒怎麼說話，兩個人各自盯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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