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京倒計時,第四天清晨。
西城,錢友亮住處,十幾雙皮靴在青磚地上踩得咔咔亂響。
陳建國叉著腰站在堂屋當中,眼珠子上全是紅血絲。
八仙桌上歪著只青瓷茶杯,剩茶順著桌沿淌到地上,早就幹成了一團黑印子。
裡屋那扇樟木大衣櫃敞著懷,木橫杆光禿禿的,就剩倆鐵絲衣架還在那兒晃悠。
王磊貓著腰從裡屋鑽出來,拍了拍滿手的灰土,走到陳建國跟前嚥了口唾沫:
“陳隊,床底、牆角全敲遍了。衣櫃底下有個撬開的暗格,裡頭連張毛票都沒留,颳得比臉還乾淨。”
他頓了一下,指了指裡屋地面:
“看這架勢,錢友亮昨晚是捲了全部家當準備跑路。可不知怎麼的,半道上又折回九十五號院動了槍。”
陳建國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青胡茬,盯著那個空衣櫃看了兩秒,從牙縫裡擠出聲來:
“家裡一分錢不留,這是把老底全揣身上了。可昨晚他屍首上除了那把五四式,連個鋼鏰兒都沒有!錢呢?”
屋裡沒人接得上話。
“去紅星軋鋼廠!”
陳建國一把抓起桌上的軍用挎包,轉身往外走,“叫上分局和市局借調的那幾個老審計,我倒要看看,他錢友亮到底捅了多大的簍子,才逼得他半夜提槍玩命!”
……
上午九點,紅星軋鋼廠辦公樓。
三輛偏三輪摩托橫在臺階下,幾名荷槍實彈的幹警,把二樓財務科走廊堵得水洩不通。
槍刺在昏暗的走廊裡泛著冷光。
路過的廠辦幹事全貼在牆根底下,大氣都不敢喘,踮著腳尖往裡頭瞅。
蹬蹬蹬!
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鞋聲。
副廠長李懷德左手提著褲腰,右手攥著塊白手帕,一路小跑衝上二樓。
剛拐過彎,瞧見走廊裡明晃晃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李懷德步子猛地一頓,肚子劇烈起伏了兩下。
他拿手帕胡亂抹了把腦門上的虛汗,臉上硬擠出點笑,快步走到陳建國跟前把雙手伸了過去:
“哎呀陳隊長!大清早的,怎麼還動上傢伙了?廠裡上萬號工人正趕一季度任務呢,您這陣仗一擺,底下人心裡發慌,機器還怎麼轉吶?”
陳建國揹著手,連眼皮都沒抬,佈滿血絲的眼珠子斜了李懷德一眼。
李懷德伸在半空的手僵在那兒,乾笑兩聲又縮了回來,往前湊了半步放輕嗓門:
“陳隊,是不是財務科老錢在外頭惹什麼事了?老錢這人我清楚,平時老實本分,算盤打得精,膽子比耗子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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