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兩條腿一軟,順著辦公桌邊沿,“刺溜”一下癱坐在水磨石地上。
哐當!
他肥碩的褲腿踢翻了桌腳邊的白瓷痰盂,髒水混著菸頭流了一地,全浸進他的呢子褲管裡。
李懷德連察覺都沒察覺,兩隻手死死摳住桌沿,仰起那張沒有半點血色的胖臉,衝著陳建國拼命搖頭:
“陳隊長!陳隊長您可得明鑑吶!這事兒跟我沒關係,我半點都不知情啊!”
李懷德嗓子都喊劈了:
“後勤處名義上歸我管,可孫德發是楊衛國一手提拔的心腹!他們倆加上錢友亮,平時在廠裡穿一條褲子,揹著我搞這些爛事,我要是知道半點風聲,早就向部裡舉報了!我冤枉啊陳隊長!”
一個管後勤的副廠長,底下人倒賣了四萬塊錢物資,敢說自己半點不知情?
陳建國連眼角都沒往李懷德身上掃一下。
這時候,辦公樓外頭早就傳瘋了。
楊廠長捲款跑路、錢主任持槍拒捕被當場打死、孫主任連夜搬空家底!
這三樁驚天大雷,不到半天工夫就炸遍了軋鋼廠十幾個車間。
一號車間裡,幾臺車床停了下來。
工人們拿棉紗擦著手上的油泥,三五成群湊在一塊兒,唾沫星子亂飛:
“聽說了嗎?楊廠長跟孫主任、錢主任合夥貪了廠裡好幾萬,全跑路了!”
“可不嘛!昨晚錢友亮還在南鑼鼓巷跟公安動了槍,當場讓人打成馬蜂窩!八成是分贓不均,狗咬狗內訌了!”
“好傢伙,平時在臺上人模狗樣喊口號,背地裡全是喝咱們工人血的碩鼠!這回錢友亮死了,這口大黑鍋算是徹底扣死了!”
外頭的議論聲順著窗戶飄進二樓。
陳建國站在堆成小山的黑賬本前,胸口堵得發慌。
賬對上了,人也死了。
楊衛國、孫德發、錢友亮合夥貪墨,敗露後分頭潛逃。
這案子辦到這份上,哪怕現在寫報告交上去,市局王局長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不知怎麼的,陳建國腦子裡突然閃過昨晚錢友亮那雙只有算盤繭子的胖手。
他心頭猛地一跳,垂在褲縫邊的右手緩緩握成拳頭。
陳建國猛地轉過身,佈滿血絲的眼珠子死死盯住窗外南鑼鼓巷的方向,抬起巴掌,“砰”地重重砸在厚實的木頭桌面上!
震得桌上的算盤珠子嘩啦亂跳!
“不對!!”
陳建國嗓子眼啞得像砂紙磨鐵,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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