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茹的表姐白潔。趙崢出事五天了,家裡實在揭不開鍋。我們今兒過來,是想跟站裡申請,由我頂替趙崢的工位,掙口嚼穀養活京茹。”
孫站長摘下老花鏡,看著桌上那張字跡工整的頂崗申請書,眉頭擰成了疙瘩。
還沒等孫站長開口,旁邊的孫會計先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頓,搶著說道:
“這可不合規矩!趙崢目前只是公安通報失蹤,街道辦和分局都沒開死亡證明呢!”
孫會計站起身,拿手指頭敲了敲桌面,嗓門拔高了八度:
“再說了,就算真按意外辦頂崗,那也得是直系親屬!父母、媳婦、親兒女!你一個遠房表姐,連一個戶口本都不在,憑什麼來端站裡的鐵飯碗?”
木屋門沒關嚴,外頭幾個湊過來聽動靜的幹事和工人伸長了脖子,小聲嘀咕起來:
“孫會計這話倒也沒錯,這年頭正式工的指標比金子還精貴,一個蘿蔔一個坑。”
“沒有死訊證明,按人事章程確實辦不下來……”
“造孽哦,這孤兒寡母的,要是頂不上崗,每個月的定量糧一斷,可怎麼活?”
門外的議論聲鑽進耳朵裡。
孫會計下巴微微揚了揚,揹著手看向秦京茹:
“趙崢媳婦,不是站裡不近人情。要頂崗也得你自己來上工,讓你表姐來算怎麼回事?我看吶,你們還是先回去等公安局的信兒……”
坐在木椅上的秦京茹,抓著舊棉襖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抽噎了一聲,身子不住地發抖,半天沒喘勻氣。
緊接著,秦京茹眼圈紅透,豆大的淚珠子滾出眼眶,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她兩隻手死死護住小腹,肩膀抖個不停,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屋裡打顫:
“孫站長……我們當家的五天前從站裡騎車出來,好端端的大活人,連人帶車就沒了影啊!”
秦京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身子順著椅沿往下一滑,直接就要往地上跪:
“他走那天早上,我才剛查出懷了身孕!我也是農村苦出來的,真要讓我現在來站裡幹活,我咬咬牙也能頂上。”
“可我這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往後月份大了,彎不下腰也出力氣不得,總不能挺著個大肚子佔著茅坑耽誤站裡生產啊!”
她抓著椅背,哭得嗓子發啞:
“要是真累出個好歹,傷了老趙家唯一的根兒,我到了地下怎麼跟趙崢交代?”
白潔眼疾手快,一把架住秦京茹的胳膊,自己眼角也跟著泛起一層水汽。
她沒有跟著乾嚎,反手從兜裡摸出兩張蓋著交道口派出所和街道辦紅章的協助排查回執,“啪”地按在孫站長眼皮子底下。
白潔聲音不高,話卻說得很明白:
“孫站長,昨晚南鑼鼓巷響了一夜的槍。公安同志今早撤防的時候說了,害人的就是紅星軋鋼廠的錢友亮和黑市亡命徒。”
“趙崢一個老實本分的人,倒黴撞上了那幫殺人不眨眼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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