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頭第一個繃不住,把菸袋鍋子往門框上磕得邦邦響,衝著屋裡喊道:
“站長!小趙平時在站裡是什麼為人,大夥兒全看在眼裡!髒活累活搶著幹,見著我們這幫老骨頭都是客客氣氣的!”
“如今人讓亡命徒害了,連屍首都找不著。人家媳婦還替站裡著想怕耽誤生產,咱們要是拿幾條死規矩卡著,把孕婦往絕路上逼,傳出去脊樑骨都得讓人戳爛!”
“就是!人走茶還沒涼呢,表姐頂崗怎麼了?掙的錢還不是養活小趙的老婆孩子!”
外頭七嘴八舌的幫腔聲一下子蓋過了孫會計。
孫會計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還想拿章程壓人:
“站長,上頭人事科要是查下來……”
孫站長坐在辦公桌後頭沒吭聲。
他看著椅子上哭得渾身發抖、護著肚子的秦京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邊那個紫砂茶壺。
那是上個月趙崢特意從信託商店淘換來孝敬他的。抽屜裡,還放著趙崢過年前塞給他的兩包沒拆封的中華煙和一瓶西鳳酒。
那小子每次進門,總是笑眯眯地叫一聲“叔,您歇著,賬我來核”。
孫站長喉結上下滾了兩下,鼻樑骨一陣發酸。
砰!
孫站長一巴掌重重拍在辦公桌上,震得粗瓷茶缸蓋子噹啷亂跳!
他猛地站起身,瞪著眼珠子一把推開孫會計湊過來的腦袋:
“查個屁!出了事我孫某人自己頂著!”
孫站長喘著粗氣,看都沒看臉色鐵青的孫會計,彎腰拉開最底下的抽屜,直接抽出一張空白的《職工家屬頂崗審批表》和一方黃楊木大印:
“小趙在咱們站裡流過汗,人沒了,站裡不能讓人家寒了心!什麼死訊不死訊,今天這事,特事特辦!”
孫站長抓起鋼筆,刷刷點點在表格上籤下自己的大名,隨後抓起公章,在紅印泥盒子裡重重摁了兩下,對準錶格右下角,“咚”地一聲砸了下去!
鮮紅的公章印子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孫會計眼皮子直跳,嘴唇哆嗦了兩下,半個字沒敢再放出來。
“白潔是吧?”
孫站長把蓋好章的表格吹了吹,遞到白潔手裡,嗓音低沉:
“小趙之前乾的是收貨過秤和登記的輕省活,不用你去大院扛廢鐵,這崗位原封不動轉給你!工資一分不少!”
說到這兒,孫站長轉頭衝著孫會計吼了一嗓子:
“還愣著幹什麼?開條子!把小趙這個月剩下的半個月工資,現在就給人家支出來!”
門外頭靜了兩秒,緊接著轟然叫好!
老周頭使勁搓著手,衝著屋裡豎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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