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姐,當家的算得真準,孫站長果然連問都沒多問就給蓋了章。”
白潔摸了摸懷裡硬邦邦的證明和錢票,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是因為當家的平時把路鋪平了。走,去前頭副食店割刀肉,回院裡給你補補。”
——
當天下午。
斜陽越過九十五號院的屋脊,照在中院青石板地上。
房頂上那兩盞刺眼的探照燈卸走了,院門口也沒了端刺刀的公安,整座院子靜悄悄的。
中院牆根處,王大媽、李大嬸、老孫和小趙媳婦各自搬了個小馬紮,湊成一圈。
“咔吧、咔吧。”
王大媽嗑著葵花籽,噗地把瓜子皮吐在腳面上,拿手背蹭了蹭嘴角:
“你們說這事兒鬧的,這才半個月功夫,前院老閻一家五口,中院一大爺兩口子,再加上後院老劉家和許大茂……全沒了影兒!”
“就連那個劉光福,前兩天還在屋裡偷摸啃燒雞呢,一宿醒來也讓人給抹了。這院裡空的空、絕的絕,想起來都讓人後脊樑骨發毛。”
坐對面的老孫端著豁了口的粗瓷茶缸,往地上啐了口茶葉沫子,哼了一聲:
“怕什麼?居委會不都通知了嗎,是軋鋼廠的楊廠長和錢主任貪了四萬塊錢,僱黑市上的亡命徒殺人滅口!”
“老閻和老劉他們,八成就是知道得太多,讓人給捎帶手填了土坑!”
王大媽吐掉嘴裡的瓜子皮,拍了下大腿:
“要我說啊,後院那個趙崢才叫可惜呢!剛娶上媳婦,年紀輕輕的,這會兒骨頭渣子怕是都在郊野地裡餵了野狗了!”
“那還有假?”
老孫晃了晃茶缸子,“失蹤整整五天了!前天夜裡後巷亂槍打死那個錢主任,身上連個鋼鏰兒都沒搜出來。”
“準是那夥亡命徒黑吃黑分贓的時候,順手把撞破事兒的趙崢一塊兒給辦了!”
小趙媳婦兩隻手攏在棉襖袖筒裡,眼珠子往後院穿堂門的方向瞟了兩眼,嚥了口唾沫:
“哎,我剛才去衚衕口買鹹菜,碰見廢品站那個孫會計從供銷社出來,嘴裡罵罵咧咧的。”
“你們猜怎麼著?今兒一早,秦京茹帶著那個叫白潔的野女人去廢品站哭了一通,硬是把趙崢那個鐵飯碗給頂下來了!還當場支走了半個月工資!”
這話一齣,老孫端茶缸的手猛地頓在半空。
李大嬸三角眼一瞪,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
“啥?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表姐,還能頂正式工的缺?那活兒可輕省,一個月四十塊零五毛,外加小三十斤定量糧呢!”
老孫順著穿堂門望向後院,喉結上下滾了滾,喘氣聲一下子粗了不少:
“還不止這工位呢!你們掰手指頭算算,後院劉家絕了戶,許大茂沒了,如今整個後院,可就剩趙家那兩個沒根沒底的娘們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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