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趙崢穿著一身深灰色中山裝,邁步跨出西廂房門檻。
他在院心裡站定,兩臂往左右一展,慢悠悠伸了個懶腰。
“噼裡啪啦——”
全身骨節炸開一串脆響,睡了一上午的沉悶勁兒一掃而空。
堂屋門簾子後頭,酸枝木扶手“咯吱”響了一聲。
婁半城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身,腳底下踩著碎陶片和茶水漬,也顧不上講究了,衝旁邊的李忠低喝一句:
“還愣著幹什麼,跟我出去!”
主僕倆快步跨出堂屋門檻。
到了院心,隔著趙崢還有三步遠,婁半城停住腳。
這位在四九城商界呼風喚雨半輩子的婁大老闆,這會兒兩手自然垂在身側。
左手大拇指死死摁著腕上的沉香木佛珠,腰背微微往前傾著,姿態放得很低。
他想扯出個笑臉,招呼一句“趙兄弟睡得可好”。
可一抬頭,正對上趙崢看過來的視線。
那眼神太靜了,靜得跟深冬的死水潭似的。
婁半城腦子裡莫名閃過李忠剛才報信的話——十二口大活人,一夜之間全沒了。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嗓子眼發乾,到了嘴邊的場面話硬是卡住,半個字沒吐出來。
趙崢收回手,視線越過婁半城的肩膀,掃了眼堂屋門檻裡頭。
青磚地上,那把紫砂壺摔得稀碎,茶葉沫子還冒著熱氣。
“大清早的,婁老闆這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趙崢隨口問了一句,“怎麼連喝茶的傢伙事都端不穩?”
站在側後方的李忠心裡一咯噔,趕緊把頭低下,盯著鞋尖不敢吭聲。
婁半城鬢角滲出點細汗。
他從兜裡摸出白手帕按了按額角,勉強笑了笑,語氣透著股前所未有的客氣:
“哪有什麼風聲,趙兄弟說笑了。”
“上了年紀,手底下沒準頭,磕碎個茶壺罷了。倒是動靜太大,擾了趙兄弟休息,是我考慮不周。”
趙崢沒再提茶壺的事。
他抬起右手,慢條斯理地把左邊襯衣袖口往上挽了兩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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