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年常住那兒,開幾間帶風扇的上房洗個熱水澡,再讓李忠去辦正事。”
話音剛落。
不遠處大榕樹的氣根陰影下,三個穿著黑綢香雲紗短衫、腳踩木屐的本地漢子停下了搖蒲扇的動作。
這幫人是常年盤踞在羊城站外的地頭蛇眼線,專挑外地來的肥羊下手。
當中那個叼著捲菸的瘦高個,眼珠子在婁半城身上颳了一圈,又掃過譚雅麗和婁曉娥那兩截晃眼的白皙脖頸。
“噓——”
瘦高個撮起嘴唇吹了聲口哨,吐掉菸蒂,衝左右兩個同夥使了個眼色。
三個人踢踏著木屐,不動聲色地分開,呈扇形朝臺階下包抄過來。
跟在側後頭的李忠耳朵一動,死死扣住舊牛皮箱的提手,剛擦乾的腦門又冒了汗。
譚雅麗瞧見那幾個滿臉橫肉的漢子逼近,一把拽住女兒的胳膊,帶著婁曉娥往丈夫身後縮了半步。
婁曉娥低著頭,連往兩邊看都不敢,手心裡全是冷汗。
才出四九城的虎穴,這羊城地面上怎麼到處都是惡狼!
走在前頭的趙崢步子連頓都沒頓一下。
眼瞅著那瘦高個湊到跟前要伸手攔路,趙崢這才抬了抬眼皮,斜睨過去。
沒半點多餘的動作。
可那雙眼睛冷得滲人,像是剛見過血的屠夫。
瘦高個混混臉上的假笑一下子僵住。
大日頭底下,他後脖頸子無端竄起一股涼氣,抬到半空的右腳硬生生釘在青石板上,嗓子眼發乾,愣是沒敢再往前邁半寸,眼睜睜看著趙崢一行人從鼻尖前走了過去。
走出十幾步遠,趙崢才開口道:
“還住大同酒家?婁老闆是嫌咱們目標不夠大,想敲鑼打鼓通知本地的暗樁來收網?”
婁半城回頭瞥見那幾個還盯著自己背影的短衫混混,脖子猛地一縮,後背冷汗混著熱汗往下淌:
“是我沒腦子!全憑趙爺安排!”
趙崢沒搭腔,走到街邊一個蹲在地上抽水煙的老黃包車伕跟前,從兜裡摸出兩張毛票塞過去,低聲問了兩句。
老車伕捏著毛票眉開眼笑,指了指西邊那片老城區,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左近不用查路條、前後通透的僻靜小店全說了出來。
趙崢點點頭,回頭招呼一聲:“跟緊了。”
他直接領著四人拐進車站西側一片魚龍混雜的騎樓窄巷。
巷子裡曬著花花綠綠的衣裳,竹竿滴著水。
趙崢順著老車伕指的方向,專挑四通八達的死角走,帶著眾人在迷宮似的窄巷裡七拐八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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