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時淮沒睜眼，但能聽見動靜，走廊裡的穿堂風灌進來，帶著煤灰味和泡麵的油腥氣。
腳步聲很輕。
可時淮跟秦衍同班三年，閉著眼都能認出他走路的節奏。
腳跟先著地，步子比一般少年沉半拍。
“他沒睡。”
王蓁蓁的聲音從對面鋪位傳過來，壓得很低。
“我知道。”
秦衍回了一句，聲音也壓著，但比王蓁蓁多了一股子理所當然的勁兒。
他跨進包廂，在時淮對面的空位上坐下來。
那隻帆布包被他擱在膝蓋上，拉鍊沒拉嚴，露出一摞書脊的邊角。
時淮聽見拉鍊被拉開的聲音，然後是紙頁翻動的窸窣聲。
“你拿的什麼？”王蓁蓁問。
“地圖。”
秦衍把那張紙展開，鋪在小桌板上。
紙面劃過桌板的聲音又輕又長。時淮到底睜開了眼。
小桌板上攤著一張手繪的北京城地圖，墨線勾得整整齊齊，街巷的名字用蠅頭小楷標註，連衚衕口那棵歪脖子樹都畫了。
地圖正中偏北的位置用紅筆圈了一個方塊，旁邊寫著“北大”。
“你畫的？”
時淮開口，聲音還帶著一點沒睡透的啞。
秦衍翻頁的手頓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他。
窗外的天光正好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時淮臉上，把他剛睡醒時那種柔軟的懵懂照得一清二楚。
秦衍移開目光，看向地圖。
“暑假畫的。京城的路我比你熟，先給你標出來，省得你到了那邊找不著北。”
“我認識字。”
“認識字跟認路是兩碼事。”
秦衍的語氣平平的，但嘴角動了動。
他從上衣內袋裡又摸出一支鉛筆，在地圖上勾了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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