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臨床醫學這門課的老師，竟然是熟人。
而且還是沈爺爺。
坐在第二排的時淮真的驚訝，難不成這就是沈觀硯說的驚喜嗎？
確實是夠驚喜的。
沈良玉站在講臺後面，穿了一灰布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角那幾縷白霜似的銀絲全攏到了耳後。
他胖了些，臉上有了肉，氣色也好了。
不再是從前在牛棚旁邊蹲著整理草藥時，那副瘦脫了相的模樣。
可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還是那麼深，一道一道的，像刀刻出來的溝壑。
他手裡沒拿點名冊，也沒拿教案，就攥著半截粉筆，在講臺上來回走了兩步，目光掃過底下坐著的一屋子學生。
最後落在第二排靠牆那個位置上，停住了。
“今天第一節課，不講理論。”
沈良玉把粉筆擱在講臺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咱們聊聊為什麼要學醫。”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了四個字，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醫者仁心。
粉筆敲在黑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葉翻動的聲音。
“我年輕的時候在協和，後來去了幹校，再後來到了一個村子裡，蹲了十年牛棚。”
沈良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那十年我沒摸過手術刀，沒進過診室，就在牛棚裡餵牛、掃糞、挨批鬥。”
“可那十年我也沒閒著，村裡人知道我會看病，半夜偷偷來敲窗戶，我就在牛棚裡給人把脈、開方子。”
“沒有藥，我就上山採，採回來自己曬、自己炮製。”
他頓了一下，目光又落在時淮身上，嘴角彎了一下：
“後來我遇見一個小孩，才幾歲，蹲在牛棚外面幫我整理草藥，一株一株分得清清楚楚。”
“我教他認藥，他學得比誰都快。那時候我就想，這孩子要是一直這麼學下去，將來一定能成個好大夫。”
教室裡有人小聲吸了口氣。
時淮坐在位置上，脊背挺得筆直，手裡攥著那支深藍色的鋼筆。
沈良玉收回目光，在黑板上寫了第二行字：師徒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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