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是不是嚇壞了?”
長公主又輕輕喊了一聲。
藍玉的嘴角慢慢彎起了一個弧度,那笑意裡沒有半點溫度,明明還是淚痕猶在的那張臉,沒有半點今日在蕭凌風和蘇錦雲面前磕頭時的可憐與無助。
藍玉那雙紅腫的原本滿是淚意的眼睛,一寸一寸,被陰狠狠戾佔據了,那雙眸子冷冰一片,蕭凌雅覺得自己像被一條陰森的蛇給盯上了,整個人愣住了。
蕭凌雅鬆開了攥著鐵欄的手,不自覺地退了一步,她看著藍玉一步一步朝她走來,腳步很穩,全然沒有了方才在外頭踉蹌跌撞的影子。
一時間,她竟然被自己的親生兒子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了。
藍玉走到她面前,站定,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低頭看著她。
火把的光在兩個人之間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那種突如其來的壓迫感竟然讓堂堂長公主有些喘不過來氣。
“母親。”藍玉開口了。
他的聲音變了。
還是那個少年清朗的音色,可語調裡平日那些卑怯無助全都褪了個乾淨,成了冷冰冰的陰森毒辣的模樣。
他偏了偏頭,嘴角那個弧度又彎了彎,那是漫不經心的嘲笑。
“你的話太多了。”
蕭凌雅瞳孔驟縮,她盯著藍玉的臉,此刻卻像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那五官還是藍玉的五官,眉眼清秀,鼻樑挺直,唇紅齒白,可如今盯著自己的那副模樣讓她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你……”她的聲音抖得厲害:“你說什麼?”
藍玉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自己灰布外袍的袖口,他撣了兩下,收回手,將那隻手搭在鐵欄上,指節一下一下地叩著鐵門,發出讓人心寒的聲音。
“我說,母親…… ”
藍玉重複了一遍:“你的話,太多了。”
明明是自己的兒子,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蕭凌雅竟然被他那雙陰鷙的眼神盯得渾身都在發抖。
她緊緊盯著藍玉,想要確定是不是自己的兒子,可藍玉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又怎麼會認錯?
長公主忽然想起很多事。
她想起藍玉三歲時,她抱著他坐在膝上,教他認字,他指著“權”字問她是什麼意思,她笑著說:“玉兒,權就是能讓別人都聽你的話。”
她想起藍玉七歲時,她第一次帶他去封地的獵場,他拉開小弓射中了一隻兔子,高興得又蹦又跳,她摸著他的頭說:
“玉兒,將來這天下,你想要什麼,娘都替你拿來。”
她想起藍玉十三歲時,他說他日後想要過逍遙自在的生活,她讓他跪在院落三天三夜後,終於同她認錯,她滿意地點頭,說:
“玉兒,這樣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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