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後,話鋒一轉:
“還有一樁事,你和我說說那陳家灣的事。薯種和那新稻種,一開始都是從那裡先開始種的?”
王坤一聽這個,也許是剛喝完那參湯的功效,精神倒提了幾分。
他當時可是下了血本買訊息,陳家灣的底細摸得門清。
他便把從百花樓杜娘子那裡陸續買來的訊息,以及自己兩次去陳家灣的見聞,一一分說。
他往床頭靠了靠,緩緩道:
“正是從那陳家灣起的頭。
那村子在揚州府江陽縣地界,去年入冬前後收了一隊流民,據說都是從北邊逃荒過去的。
那幫人剛去時窮得叮噹響,落戶分的也是塊荒了百年的江灣地,蘆葦比人高,爛泥沒膝蓋,當地人管那地方叫‘鬼哭灣’,給誰誰都不肯要。
可架不住裡頭有會耕種的能人。
那幫流民開荒、種田,一個個倒是能幹得很,頭一年就種出了薯種,後來又弄出了高產稻種。
欽差和地方官府都盯著收購、兌換了去,等訊息傳到揚州各處,旁人再趕去打聽,已是晚了一步。”
王先生聽著,也不免驚奇。
他放下茶碗,沉吟道:“這陳家灣竟是一隊流民落戶的。種地的本事這樣大,實在可惜,怎麼就去了江南?這些人若能為家主所用……”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惋惜。
王坤又道:“還有那江陽礦場,就挨在陳家灣邊上,是今年才立的。
當官的是位女子,叫徐青娘,三十多歲,關於此人打聽到的並不多,只知她是礦務提舉司請旨任命的,與地方官屬不同,打聽不到太多底細。
那礦場有一支護衛隊,都是軍中出身,個個著兵甲,挎腰刀,練得齊整。
白日夜裡巡哨滴水不漏。我派去盯梢的人,在村口轉了幾日,硬是連村子都沒能進去。”
王先生忽然想起什麼,抬眼看他:“你說你是被那位女官打傷的?”
王坤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自負功夫了得,多年難遇敵手,竟被一女子打傷,簡直是奇恥大辱。
臉上訕訕的,嘴角抽了抽,支吾了兩句,到底還是和盤托出。
“那日夜裡,趁著大雨遮掩,本來已經躲過了巡邏與哨崗,潛進了村子,一路摸近穀倉,眼看就要得手。
誰知那女官竟守在穀倉門前,礦場護衛隊也馬上來援。
那些護衛都是行伍裡練出來的,帶著兵器,進退有據,人數又多。
咱們去的那二十幾號人,不過是些村漢獵戶出身,又寡不敵眾,只跑出來兩個留守的車伕。”
他停了停,聲音更低了些:“那女官身手確實了得,我也看不出路數來。她那一掌拍在我右肋下,當時只覺得一麻,後來才知道傷了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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