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看著坐在床上臉色蒼白的王坤,點了點頭,茶碗在手裡轉了一圈,擱回桌上。
“這一趟辛苦了。家主說了,等你傷好了,先去礦山那邊幫忙。”
王坤一聽,面上一喜,連忙抱拳:
“多謝王先生在家主面前替我周旋。也請先生代我謝過家主,謝他不罰之恩。等我傷好了,定要當面跪謝家主。”
王先生擺了擺手,站起身來:“跪謝倒不必,家主不講究這些虛禮。你替家主辦事,家主心裡有數。養好身體要緊,礦山那邊還等著你。”
王坤還要再說些什麼,王先生已經提起空食盒,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又回過頭來,叮囑了一句:“安心養著,缺什麼讓人去那邊莊子上領,賬上走便是。”
“是,王先生慢走。” 王坤連連點頭,目送著那道青布直裰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門簾一掀,王先生出去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院子裡傳來幾聲雞鳴,又被風吹散了。
王坤靠在床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自打從揚州逃回來,他這心裡便七上八下的,沒一日安穩。
辦事不利,折了人手,貨棧也丟了,放在別人家,不責罰也得扒層皮。
可家主竟沒怪罪,只讓他先養傷,如今又要他去礦山管事。
那礦山可是王家的命脈所繫,重中之重。
家主能把這個差事交給他,便是真沒把他當外人。
他抬手摸了摸右肋下方那傷處,仍是隱隱作痛,可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窗外日光正好,從窗格子裡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方暖融融的光斑。
院子裡有風穿過,吹得簷下的晾衣繩輕輕晃著,幾件粗布衣裳在風裡翻動,啪嗒啪嗒地響。
遠處傳來田莊上佃戶們下工的吆喝聲,牛哞聲,還有誰家婆娘喚孩子吃飯的喊聲,一應聲響混在一處,遠遠地蕩過來,聽著倒有幾分太平年景的意思。
王坤眯著眼,看了那方光斑一會兒,慢慢合上了眼。
養好傷,去礦山。日子還長著呢。
田莊外頭,王先生上了馬車,車簾一放,將莊子裡那股子草藥味和雞糞氣隔在了外頭。
他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把方才王坤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陳家灣,薯種、稻種、徐青娘,江陽礦場。
他睜開眼,從袖中摸出一張小箋,將這幾個名字記下,摺好收回袖中。
馬車轆轆地動了,車輪碾過土路上的碎石,車身輕輕晃了一下。
這一帶臨近微山湖,地勢低窪,田莊上原先種的多是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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