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江陽礦場,天光微亮,飯堂前頭的空地上便排起了長隊。
礦工、工匠、護衛、船工、吏員、幫工,人人手裡攥著條子,等著領年貨。
隊伍彎彎繞繞,從飯堂門口一直甩到營房那頭,有人縮著脖子跺著腳,有人伸長了脖子往前頭瞅,嘴裡哈著白氣,臉上卻都笑呵呵的。
兩張寬大的長桌從飯堂裡搬出來,擺在門口。
陳文華坐在桌案後頭,手裡拿著礦場的人員簿子。
陳癩子站在一旁,看一眼簿子便扯著嗓子喊一個名字,嗓門亮得整個營區都能聽見。
他身後,各類年貨堆疊如山。
雞鴨用草繩捆了腳,一籠一籠地摞著,時不時撲騰兩下。
豬肉切成大塊,肥膘白亮亮的,就碼在案上。
魚用大木盆裝著,尾巴甩得水花四濺,一旁還備著草繩。
布匹一捆一捆摞著,棉花打成包袱,一包一包碼得整整齊齊。
今年礦場進項多,徐大人發了話,年貨要厚。
雞鴨魚肉樣樣齊全,布匹棉花人人有份,家裡有孩子的還額外添一份紅封,所有人在餉銀之外,又多發了一個月的餉。
徐鐵柱、周達站在旁邊幫忙分發,覃大覃二兄弟倆抬著整筐的豬肉往前面桌案上送。
陳癩子拿著一摞紅封,一個一個地派,遞一個喊一聲:“別私吞啊,這是給孩子的壓歲彩頭!”
排在後頭的不時往前張望,數還剩幾個人輪到自己。
有人跟旁邊人嘀咕:“還是你成家了划算,能領多少?”
旁邊那個掰著指頭算:“兩匹布、三斤棉花,雞鴨兩隻,魚兩條,肉一塊。我家婆娘在飯堂幫工,那就算兩份。紅封按孩子算,我家三個小的,光紅封就三份。”
“你也不用眼饞,過了年不是就辦喜事麼?加把勁,明年你也拖家帶口地領。”
“嘿嘿,借你吉言。”
終於輪到自己,趕忙上前,懷裡揣好紅封,肩上扛著布匹、棉花,一手拎著豬肉、活魚,一手拎著雞鴨。
魚還在撲稜撲稜甩著尾巴,甩了旁邊人一臉水珠子,那人也不惱,抹一把臉,笑罵一句:“這魚勁兒還挺大!”
雞鴨在手裡呼扇著翅膀,咯咯嘎嘎地叫,撲騰得滿手都是毛。
領到年貨的就趕緊往營房裡搬,你幫我搭把手,我幫你扛一肩,嘴裡還不住地念叨:“徐大人英明!徐大人威武!徐大人長命百歲!”
高高的年貨山漸漸矮了下去,長長的隊伍也慢慢散了。
營房那頭又喧囂起來。
各家的木盆添上水養上魚,魚在盆裡遊了兩圈,尾巴一甩濺出一片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