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肉抹上鹽巴吊在簷下，一排排掛過去，油汪汪的。
雞鴨縮在屋角，腳被綁著，腦袋還一伸一伸地打量著新地盤。
孩子們眼巴巴地看著紅封被孃親收起來，塞進櫃子裡鎖好，說到了大年夜才能發。
礦上家眷們也三五結伴，約著去附近集市上置辦年貨。
有的要扯幾尺花布給自己做新衣裳，有的要買些年畫黃曆，有的要給孩子買些頭花零嘴。
一群人說說笑笑地出了礦場大門，籃子挎著，包袱揹著，把一條土路走得熱熱鬧鬧的。
陳家灣這邊，小年這日也分了年魚。
天一亮，陳文元便領著村裡青壯，去了江灣的水塘下網起魚。
塘子一年沒動，魚養得傻兮兮肥嘟嘟的，一網撒下去，再拉上來，滿網銀鱗亂蹦，日頭一照亮得晃眼，圍在塘邊看熱鬧的都忍不住喝起彩來。
撈上來一稱，條條都沉甸甸的，大的足有五六斤。
每家都分了兩條大的，搭著幾條小的，用草繩穿了鰓，拎在手裡還甩尾巴。
年魚分完了，村裡公中又結算了一年所得，要給大夥分紅，發人頭銀子。
一年下來，村裡公中的進項，扣掉公中開銷，再留下應急備用的份額，餘下的全部按人頭均分。
這份銀子按村裡的人數算，不算工籌，不限年歲，不分工種。
不管你是鐵匠還是大夫，或是種地的、積肥的、養牛的，大人還是小孩，人人有份。
只要你是陳家灣的人，就能領一份。
祠堂前頭的曬場上，齊齊擺開幾張長桌，族老們坐在後頭，旁邊擱著一口大箱子，蓋子敞著，裡頭是一錠錠銀子和一串串銅錢，日頭一照，白花花黃澄澄的，晃得人眼熱。
村民們剛把鮮活的年魚捧回家，安頓在木盆裡，又一家一家地趕過來領銀子，這會兒可沒人嫌冷，大家心裡都火熱熱的。
族老唸到一家，當家人便上去領。
有婆娘催自家漢子的：“快去快去，別磨蹭，領完了還得去趕年集呢。”
回到家裡，一家人圍在一起數了又數，銅錢一串一串地數，銀子拿牙咬一咬，笑得眼睛都看不著。
數完了，當家的把錢分作兩摞，一摞收進櫃底壓著，一摞揣在身上，大手一揮：“走，逛年集去嘍！”
集市上人多得擠不動。
賣年畫的、寫春聯的、賣乾果的、賣香燭的，布頭針線，荷包頭花、小吃零嘴……攤子一個挨一個，吆喝聲此起彼伏。
婆娘們挎著籃子，東挑挑西看看，跟攤主講價講得熱火朝天，買完了往籃子裡一擱，又擠到下一個攤子前頭去了。
孩子們跟在後頭，眼睛盯著賣糖葫蘆的、賣糖人的、賣風車的，拽著大人的衣角不撒手，非要買一個才肯走。
等手裡攥著剛買的糖人，又捨不得吃，高高舉著看了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