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荷立在亭邊,一手扶著亭柱,極目遠眺。
眼前天地開闊,沃野與大江交相輝映,在浩瀚江天之間,渺小的自己彷彿都變得微不足道。
過往那些盤踞在心底的煩擾,此刻更是微末至極,只需一陣江風拂過,便悄然消散,再不留半分痕跡。
李晏並肩站在她身旁,離了不過半步,望著眼前壯闊江景,心頭豪情頓生,略一思索,便輕聲吟道:
江聲浩蕩接天流,萬里風煙一望收。
莫道此身如寄旅,此心同處即歸舟。
詩句氣韻開闊,文采斐然。
不可否認,李晏的學識文采,確實拿得出手。
胡小荷轉頭望向他,眼底泛起明亮的光彩,滿是讚許。
李晏被她這般看著,耳後難免泛起幾分燥熱,抬手鬆了松領口,稍稍緩解幾分窘迫。
胡小荷靜靜望著眼前人,頰上浮著一層淺淺的薄紅,不知是被江風吹的,還是別的什麼。
過了片刻,她垂了眼,聲音輕輕的,散在風裡:“我的過往,你應當也聽說過,大歸之人,纏綿病榻數年,如今的我,不過是一副殘破之身。”
李晏看著她,沒有躲閃:“我聽說過你從前受過的苦。可於我而言,從初見之時起,眼裡看見的就是當下的你。
是書院裡教書的你,書樓裡坐著的你,是此刻站在我眼前,通透又從容的你。
這樣的你,叫我如何不傾心?
我想靠近你,守著你,盼著往後日日相見,歲歲相守,患難相隨。”
胡小荷的臉頰越發滾燙,紅暈蔓延到耳根。
她害羞地垂下眼,又勇敢抬了起來,看向眼前人,“你的心意,我已知曉。但我若再嫁,所求唯有遵從本心。
我不想離開青雲書院,也舍不下這些學生,往後依舊要教書,以此為安身立命之本。”
李晏聞言,心底湧起難以抑制的狂喜,當即鄭重道:“你只管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往後我日日前來,就像此刻這般,常伴你身側,絕不相負。”
二人並未再多言深談,可話說到這裡,彼此已互通心意,彼此相許。
從亭子下來,石階又陡又窄。
李晏先下去兩階,踩穩了,回過頭來伸出手。
胡小荷猶豫了一瞬,還是把手擱在他掌心裡。
李晏的手心燙得很,胡小荷的手涼涼的軟軟的,被他攥著,一步一步往下走。
石階上薄雪未消,有些滑,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挪腳。
山風從身後追上來,卷著幾片清雪落在肩頭,又吹散了。
李晏的後頸出了一層薄汗,被風一激,涼颼颼的,可手心還是燙的,燙得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可又捨不得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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